巷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渊站在那滩碎肉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十年。
他才十五岁，却为了这一拳，付出了十年的寿命。
“哥……”林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怕，小棠，别怕……”林渊回过神，连忙蹲下身，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地安慰着。他能感觉到妹妹的颤抖，那颤抖仿佛也传到了他的心里。
他不能倒下。
他是妹妹唯一的依靠。
“守墓人，”林渊在意识中呼唤，“这就是你说的力量？代价……太大了。”
【燃烧寿命，是现阶段宿主使用仙道之力的唯一途径。】守墓人那毫无波澜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刚才动用的，不过是《归墟引》第一重的皮毛。若想真正发挥其威力，需要燃烧的寿命会更多。】
“那有没有不用燃烧寿命的方法？”林渊急切地问。
【有。】守墓人顿了顿，【找到‘归墟本源’，将其炼化，便可替代寿命，成为驱动仙道之力的能源。但以你目前的实力，连归墟海的外围都无法进入。】
希望渺茫。
林渊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要么变强，找到归墟本源，要么……在一次次燃烧寿命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哥，我们……我们回家吗？”林小棠怯生生地问。
回家？
林渊苦笑。青云宗的人已经找上门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青石镇，已经不安全了。
“小棠，我们得离开这里。”林渊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妹妹，“哥带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迅速在巷子里搜寻了一遍，从那滩碎肉中找到了一枚青色的储物戒指。这是武者才能拥有的空间法器，他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过。
心念一动，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戒指内的空间不大，约莫一个房间大小，里面堆放着一些灵石、药材和几本功法秘籍。林渊粗略看了一眼，最珍贵的是一瓶“聚气丹”，正是凝气境武者修炼所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青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青云”二字。
这就是青云宗的信物。
林渊将戒指收好，又将地上的血迹用土简单掩盖了一下，然后拉着妹妹，快步离开了小巷。
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镇上唯一的大夫——孙老先生的药铺。
“林渊？你妹妹的病……”孙大夫看到林渊和他身后的林小棠，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上次的药钱还没付清，这……”
“孙大夫，”林渊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这是之前的药钱。另外，我这里有三株凝血草，您看看，能配制‘清心丸’吗？”
他将凝血草递了过去。
孙大夫看到那三株品相完好的凝血草，眼睛一亮：“好！好！有了这凝血草，‘清心丸’就能配制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炼！”
孙大夫是青石镇最好的医师，也是一名低阶的炼药师。他接过凝血草，转身进了后堂。
林渊和林小棠在药铺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渊的心却越来越不安。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守墓人，有人在监视我们。”他在意识中说道。
【东南方，屋顶上，有两个凝气境的气息。】守墓人立刻给出了答案。
青云宗的人！
他们果然没死心！
林渊不动声色，表面上依旧平静地陪着妹妹，心中却在急速思索着对策。他刚用掉十年寿命，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仙道之力。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孙大夫，‘清心丸’好了吗？”林渊提高了声音问道。
“快了快了！再有一炷香时间就好！”孙大夫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一炷香时间……
林渊的目光扫过药铺，最后落在了后门上。
“小棠，等下哥带你从后门走，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一直往前跑，知道吗？”林渊蹲下身，认真地对林小棠说道。
“哥，我们要去哪里？”林小棠有些害怕。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哥会保护你的。”林渊给了妹妹一个坚定的眼神。
就在这时，药铺的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个身穿青云宗服饰的弟子走了进来，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女的则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倨傲。
“谁是林渊？”魁梧弟子粗声粗气地问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药铺。
孙大夫从后堂探出头，看到来人胸前的青云宗徽记，吓得一哆嗦：“两……两位大人，有何贵干？”
“我们找人。”魁梧弟子冷哼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个小女孩。他们来过你这里吗？”
孙大夫吓得不敢说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渊所在的方向。
林渊心中一紧，知道暴露了。他一把拉住林小棠，低声道：“快走！”
两人转身就往后门跑去。
“想跑？”
魁梧弟子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便拦在了后门门口。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直击林渊面门。
林渊脸色一变，这魁梧弟子的实力，比之前那个长老还要强！至少是凝气境中期！
他不敢硬接，拉着妹妹一个侧身闪开。
“砰！”
拳头击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咦？”魁梧弟子没想到林渊一个淬体境的少年，竟能躲开他的攻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王师兄，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拿下！”那名女弟子不耐烦地说道。
魁梧弟子点了点头，正准备再次出手，一个清朗的声音却从药铺门口传来：
“青云宗的弟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以大欺小，欺负起手无寸铁的平民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正负手站在门口。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谁？”魁梧弟子警惕地问道。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到林渊面前，微微一笑，道：“林渊，对吗？我叫萧尘，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我奉长老之命，特来邀请你加入青云宗。”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云宗的人，不是来抓林渊的吗？怎么……变成邀请了？
林渊也是一头雾水，他警惕地看着萧尘，没有说话。
萧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之前的事，是个误会。宗门内有些人，想独吞你身上的‘机缘’，所以才对你出手。不过，他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宗规，长老们已经下令，将他们逐出宗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林渊：“这是我的身份令牌，也是宗门给你的邀请信。只要你加入青云宗，你和你妹妹，都会受到宗门的庇护。”
林渊接过令牌，心中却更加疑惑了。青云宗的态度，转变的未免太快了。
“为什么？”他沉声问道。
“因为你的天赋。”萧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一个淬体境的少年，能击杀凝气境的长老，这份实力，整个青云宗，也找不出第二个。宗门爱才，自然不愿错过你这样的天才。”
他的话，半真半假。
林渊知道，青云宗看重的，绝不仅仅是他的实力。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自己身上的“归墟令”，是那所谓的“仙道传承”。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血爪帮在暗，青云宗在明。拒绝青云宗，他和妹妹立刻就会陷入绝境。而加入青云宗，至少能获得暂时的庇护。
“好，我加入。”林渊沉声道。
“明智的选择。”萧尘微微一笑，“那么，请跟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那两个青云宗弟子说道：“王猛，李倩，这两位是我的客人。如果他们少了一根汗毛，你们知道后果。”
名叫王猛的魁梧弟子和李倩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是，萧师兄！”
林渊深深地看了萧尘一眼，拉着妹妹，跟了上去。
走出药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大夫正站在后堂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林渊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孙大夫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快步走过来，塞到林渊手里：“这是……这是刚配好的‘清心丸’，你拿着，给你妹妹吃。”
“谢谢您，孙大夫。”林渊感激地说道。
孙大夫摆了摆手，低声道：“孩子，青云宗水深，你……好自为之吧。”
林渊点了点头，将瓷瓶收好，转身离去。
他知道，青云宗之行，必定是龙潭虎穴。但为了妹妹，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去闯一闯。
萧尘带着林渊兄妹俩，没有在青石镇停留，而是直接朝着镇外的官道走去。
官道旁，停着一辆由两匹“风狼”拉着的华丽马车。风狼是低阶妖兽，速度极快，是大宗门弟子常用的代步工具。
“请吧。”萧尘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渊没有犹豫，拉着妹妹上了马车。
马车内空间宽敞，布置得十分舒适，甚至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灵果和灵茶。
“从青石镇到青云宗，需要半天的路程。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萧尘坐在对面，微笑着说道。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实际上却在和守墓人交流。
“守墓人，青云宗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拉拢，控制。】守墓人回答，【他们想先用利益笼络你，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再慢慢套取你身上的秘密。】
“那我该怎么办？”
【虚与委蛇，见机行事。你现在太弱了，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成长。青云宗，暂时是一个不错的‘庇护所’。】
林渊明白守墓人的意思。他现在就像一只刚出巢的雏鸟，面对外面的狂风暴雨，只能先躲进一个看似安全的鸟笼里。
马车一路疾驰，风狼的速度极快，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
林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踏入这辆马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青云宗、血爪帮、归墟海……这些庞然大物，都将是他未来要面对的对手。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别无选择。
“哥，”林小棠靠在他身上，小声问道，“我们是要去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吗？”
“嗯。”林渊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一个能治好你病，也能保护我们的地方。”
“那太好了。”林小棠开心地笑了，“哥，你真厉害。”
林渊也笑了。他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心中那份坚定，更加牢固。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用自己的双手，为妹妹，也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朝着那云雾缭绕的青云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