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头黑发只用一根红色丝带轻轻挽住,神态天真,肤色白腻,生得秀丽绝伦。
一双灿然晶亮眼睛只是扫了一圈,立刻便固定在宋安身上,露出一边浅浅的梨涡:“宋公子果然在这里。”
这女子叫李飞燕,乃是之前宋安等人黑吃黑时,其中一个山寨寨主的女儿。之前若非亲眼所见,宋安也不会相信强盗窝里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一般俊极无俦的女子。
但只是稍稍相处,他便很快知道了,为何这样的美人竟然让一个山寨从上到下好几十个大汉都噤若寒蝉的原因。
原来这李飞燕自幼丧母,从小跟着父亲李文忠在锦州开设武馆,教人练拳。
后锦州沦陷,父女两人不愿意给满人做包衣,于是带着几个武馆的拳师一路漂泊,最后在盖州附近落草为寇。
这李飞燕至小习武,他父亲也没当她是个女子,教练起来毫不手软,而李飞燕练武天赋卓绝,很快就连李文忠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所以山寨内名义上还是李文忠做寨主,实际上整个山寨上上下下哪个不敢听她的号令,而且她做事也向来崇尚短平快,能动手绝不多逼逼,山寨里大半人都被她亲手揍过。
所以清丽的外表之下,这是一个纯纯的女土匪头子。
听着李飞燕温言细语地喊着‘宋公子’,宋安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我还是更习惯你拿着金丝大环刀,叫我‘贼子’的样子。”
李飞燕也不生气,笑道:“那还不是公子当时气势汹汹就闯到人家闺房里来,小女子当然以为公子是坏人来着,公子可以问曾经白龙寨的兄弟们,谁不说我李飞燕一句温柔贤淑。”
是啊,刀都架脖子上了,谁还敢不说你温柔贤淑。宋安心中疯狂吐槽。
“而且呀,你看咱们这么大个寨子,以后总要有个继承人吧。”李飞燕双颊晕红:“不如公子就娶了我,咱们生儿育女,以后一起将寨子发扬光大。”
谁tm和你把寨子发扬光大啊,等我宰了孔有德,到时候提着孔有德的头立马就去找崇祯领赏,到时候你还做你的土匪头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宋安心里默道。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宋安还是面露笑容,温和地说道:“抱歉,李姑娘,实际上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她还在苏州等我,只能辜负姑娘一片好意了。”
我真是个人渣啊,宋安心里疯狂向此时才十二岁的刑沅道歉。
听到此处,李飞燕双眸一黯,还要再说,这个时候,朱恒与刘芳亮两人终于姗姗来迟。
“我不会放弃的。”李飞燕瞪了宋安一眼,风风火火就跑了,刚才温婉可人的样子瞬间飞灰湮灭。
眼看李飞燕离开,宋安终于长出一口气,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就从那日自己扫平了他们的山寨之后,不但不怨恨自己,还缠上来了。
如果是在现代,有这么个漂亮妹子天天缠着自己,现在估计已经在酒店开房了,但想想现在自己要准备做的事情,宋安还是决定敬而远之。
眼见李飞燕跑出去,朱恒和刘芳亮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直到看见宋安迎上来,才回复平时的表情。
“可有孔贼的消息?”宋安到没去注意两人的细节,而是开门见山道。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派人到处打探消息。
朱恒点点头道:“据探子回报,孔贼在十天前已经放弃登州,带领残军往海上而逃。”
说道这里,他不由皱起眉头:“不过在下还有心中疑惑,劳烦宋兄解答。”
“若是孔贼要投后金,为何不走长山、旅顺,而要来盖州休整?”
“既然连老朱你都知道他要走长山、旅顺,难道明军又会不知?”
宋安笑了笑:“他现在这颗头颅可值钱的很,你尽管放心,现在肯定有人就在长山、旅顺这条线上等他。”
“到时候他若不死,必来盖州。”
朱恒眉头展开:“好!那我这几日增派探子,让他们就在盖州主道附近日夜监控。”
又过了几日,根据探子回报,驻守在旅顺、长山、鹿岛的明总兵黄龙,果然预计到孔有德兵败后必经长山、旅顺而投奔后金,早已严阵以待,再加上周文郁等也穷追不舍。孔有德部在旅顺一带登陆后,黄龙率兵伏击,擒获孔有德部将毛有顺、毛承禄等人,大败叛军。孔有德、耿仲明等率余部突围走,目前不知去向。
“难怪义父总说宋兄有经世之才。”
山寨内,朱恒已对宋安心服口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宋安的眼睛透亮:“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从明日起,就在大道上设伏。到时候若是叛军经过,先由步卒从两边高地上投掷手雷,待叛军混乱后,然后以骑兵冲之,然后你和老刘直取孔贼性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次必让孔贼血债血偿!”朱恒咬着牙说道。
“百日之功,尽在此役。”宋安拍了拍朱恒的肩膀,认真道:“一定要沉住气,虽然他们已是惊弓之鸟,但敌众我寡,我们不能给他们半点机会,一定要第一时间将他们冲垮!”
“喏!”
……
此刻,就在距离盖州三百余里的地方,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正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官道上。
孔有德骑着马,看着周围士卒宛如行尸走肉般的神情,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兄弟们都加把劲,我已差信使前往后金,前面再走两日就是盖州,我们可以稍作休整,只要渡过了鸭绿江,自然有人接应。”
“大帅,那我们的家人怎办?”旁边有几名士兵问道。
“放心,等我们到了盖州,诸位兄弟便可致信家人,到时候一起前往鸭绿江,自会有人保他们平安。”
听到孔有德的话,士卒们地士气才又稍微高了一点点。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他们已经被追杀了上千里路,中途又历经血战,现在唯一能支撑他们前行的,仅仅也便是为了活命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