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据理力争,底线坚守
红色圆珠笔的笔尖悬在合同上方一厘米处,静止不动。任昭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窗外阳光的角度没变,空调依旧发出低频嗡鸣。
他缓缓按下笔帽,笔尖落在纸面。
沙的一声,墨迹开始延伸。他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国防科技项目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自发形成的高安全等级研究框架,应参照三级保密标准管理。”写完后,用红圈将这句话完整圈出。
周振国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的技术还没定密。”他说,“现在谈保密程序,为时过早。”
“不是我们不报。”任昭抬头,“校方昨天已经提交密级预审申请。这是回执编号。”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有公章的单据,推到桌中央。
沈知遥接过话:“未定密不代表可以随意共享核心参数。一旦数据流出,后续定密就失去了意义。你们绕开审批流程,等于让我们承担泄密责任。”
周振国手指敲了下桌面。“集团需要看到可控性。技术人员驻场,是为了确保投入有效。”
“驻场不解决问题。”任昭说,“我们的推演环境依赖特定硬件和本地数据库。迁移一次,系统就要重新校准七十二小时。期间无法运行任何模型。”
“那就你们派人来。”周振国换了个方向,“去我方实验室操作,我们在旁边监督过程。”
“不行。”沈知遥直接回答,“封闭式推演必须由原团队在原环境执行。外部介入会破坏逻辑一致性。这不是借口,是技术现实。”
会议室再次安静。
周振国翻开公文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把钢笔放在桌上,不再握着。
“你们的意思是,既不让看算法,也不让派人,还不接受优先供货?”他声音沉了下来,“那企业凭什么注资?”
“凭结果。”任昭说,“我们提出新的合作模式。”
他拿起黑色圆珠笔,在白板上画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完成热处理工艺验证,交付十组合格样品;第二阶段实现全流程自动化调试,产出五十件;第三阶段进入小批量试制,产量两百件。
“每一阶段设验收节点。”任昭说,“企业按进度拨款。资金打入三方共管账户,由学校财务、军工部监管单位和你们共同签字才能动用。”
“成果验收后自动划账。”沈知遥补充,“资金流动全程留痕,可追溯。”
周振国问:“如果你们卡在第一阶段呢?我们投的钱怎么办?”
“设备清单已备案。”任昭说,“所有采购发票可查。若项目终止,固定资产按残值折算退还部分资金。这是责任。”
“但我们看不到底层逻辑。”周振国说,“怎么判断你们是不是在拖时间?”
“我们可以开放应用层接口。”任昭说,“比如提供标准化操作模块,企业能调用功能,但无法反向解析算法结构。”
“类似黑箱服务?”周振国问。
“是。”任昭点头,“输入参数,输出结果。过程不透明,但结果可验证。每次交付的产品都经过第三方检测。”
沈知遥打开笔记本,调出一份PDF。“这是我们联系的省质检院联系方式。他们具备高温材料性能测试资质。随时可安排抽检。”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他翻了翻手边的合同草案,又看向任昭。
“你说的共管账户,监管单位是谁?”
“军工部技术监督处。”任昭说,“陈建国教授愿意作为独立专家参与评审。他是材料学界公认的权威,曾主持过三项国家重点材料项目验收。”
“陈老?”周振国念了一遍名字,脸色微动。
“是他。”任昭说,“他的签字具有行业认可效力。”
周振国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站了一会儿。
“你们这个方案……”他转过身,“跳过了传统合作路径。没有先例。”
“正因为没有先例。”沈知遥说,“才需要建立新规则。旧模式导致太多核心技术流失。我们不想走老路。”
“我不是想拿你们的技术。”周振国说,“集团确实有产能需求。节能型热处理工艺对我们很重要。”
“所以我们愿意合作。”任昭说,“但不能以放弃主导权为代价。技术是我们一点一点试出来的。每一度电的节省,都是实测数据堆出来的。它不该被简单买断。”
周振国回到座位,拿起合同草案。他用钢笔划掉“核心参数共享”和“优先供货”两条条款,动作很重,纸面几乎被戳破。
“去掉这两条。”他说,“但我不能当场承诺新模式。必须上报集团决策层。”
“可以。”任昭说,“等你们回复。”
“明天上午。”周振国收起文件,“我会带调整后的方案再来。”
他合上公文包,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
“你们的坚持……”他看着两人,“我会如实反映。”
门关上了。
会议室只剩下任昭和沈知遥。
沈知遥低头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周振国最后几分钟的语气变化和肢体动作。她标出三次他摸钢笔帽的时机,还有两次目光移向窗外的停顿。
任昭把三支圆珠笔并排放在桌边。红色那支已经合上笔帽。他看了眼手表,秒针平稳走动。
沈知遥停下笔。
“他会回来。”她说。
“他知道我们没退路。”任昭说,“但他们更清楚,这项技术不能停。”
“下一步他们会提联合审计。”沈知遥说,“要求查看原始实验日志。”
“没问题。”任昭说,“日志真实完整。但加密部分不会解密。”
“他们可能要求接入监控系统。”沈知遥说,“远程查看车间运行状态。”
“可以装摄像头。”任昭说,“但数据流必须经过过滤。只传结果,不传过程。”
沈知遥点头,在本子上写下“视频信号分路输出”。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门把手转动。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后勤处通知。”他说,“东区3号车间配电箱要更换继电器,今晚八点施工,预计两小时停电。”
任昭站起来。
“告诉他们,只能在夜间十二点以后作业。”他说,“我们还在跑模拟。”
“可维修单写的是今天。”工作人员说。
“改单子。”任昭说,“或者让他们准备备用电源。否则中断一次,损失三天进度。”
工作人员记下话,退出去。
沈知遥合上笔记本。
“他们选这个时间点通知。”她说。
“不是巧合。”任昭说。
他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PPT还停留在能耗对比曲线那一页。横轴显示试制次数,纵轴是单位耗电量。曲线稳定下降,最后趋于平缓。
沈知遥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她拔下U盘,放进实验服口袋。
“下次见面。”她说,“他们会带法务来。”
“准备好应对条款。”任昭说。
他关闭电脑,把三支笔收进作训服左口袋。手腕上的机械表发出轻微滴答声。
沈知遥坐回位置,重新打开笔记本。
她写下一行字:对方可能要求签署数据访问协议。
笔尖继续移动。
突然,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
“他们要是要求现场演示推演全过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