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任昭没有动，手还放在主控台的录像键上。系统界面显示录制正常，时间戳持续跳动。他松开手指，转身看向投影屏，技术资料包依然打开着，最后一行数据停留在“全周期稳定性测试合格”。

　　评审团成员低头翻看材料，没人说话。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沈知遥走到任昭身边，低声说：“他们想让我们等。”

　　“我们不等。”任昭说，“现在就开始。”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刚才的讨论暂时中止，但我方仍有补充内容需要提交。”他调出系统推演生成的“全生命周期成本效益模型”，投影切换到一组动态曲线图。

　　屏幕上出现三条折线。第一条是常规采购路径的成本变化，第二条是低价转让后三年内的故障率增长趋势，第三条是本项目按建议定价后的十年维护支出与战备可用率对比。

　　“这不是一笔买卖。”任昭指着第三条线，“这是战场系统的长期投资。如果今天降低标准，三年后就会在实战中付出十倍代价。”

　　沈知遥同步操作终端，切换到另一组画面。激光陀螺仪在极寒、强震、电磁干扰下的冗余备份响应记录逐一展开。她点开一段视频，展示样机在模拟高空突防环境中的自修复材料激活过程。

　　“这项技术的核心价值不在当前单价。”她说，“而在未来五年内无法被替代的战场适应性。我们已经完成三轮极限测试，全部达标。”

　　台下一名评审抬起头，问：“你们提出的技术门槛，是否有第三方验证？”

　　“有。”任昭回答，“西北工大、哈工大、航天八所均参与联合测试，原始数据可随时调阅。所有合作单位都签署了独立评估承诺书。”

　　另一名评审翻了翻材料，又问：“如果对方不接受你们的条件呢？”

　　“那就按程序走。”任昭说，“我们的成果已经封存备案，测试数据公开可查。任何后续质疑，都可以通过复测解决。”

　　他说完，走到会议中央，语气不变：“但我们愿意合作。建议成立联合研发体，由我方主导核心技术迭代，贵方负责规模化生产与供应链整合。收益按贡献比例分成，知识产权共同持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知遥接着说：“十五天内，我们可以提交三套量产过渡方案，涵盖不同成本区间。但核心算法与材料配方，必须保留在自主可控框架内。”

　　她顿了一下：“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让步。”

　　一名评审低声问：“如果他们不回来谈呢？”

　　任昭看着门口：“那就让记录说话。我们的技术经得起检验，也经得起历史拷问。”

　　他说完，回到主控台前，打开加密通讯界面。一条新消息刚收到——程霄发来的异常账号活动报告。那个IP再次登录，访问了采购流程模板文件。

　　触发条件已满足。

　　取证包自动生成，上传至独立服务器。任昭确认状态为“已归档”，关闭界面。

　　沈知遥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点头。她取出随身硬盘，重新插入主控终端，启动二次认证。屏幕上跳出权限提示，她输入密码，指纹验证通过。

　　“所有外部联络执行双人审核。”她轻声说。

　　任昭回应：“通知团队，保持静默追踪状态，不要主动出击。”

　　两人站在一起，面对评审席。投影仍在播放测试数据，温度漂移曲线稳定在±0.003°/h以内。样机编号标签清晰可见，接口处无任何拆卸痕迹。

　　一名评审合上笔记本，开口：“你们这个模式……和以往不一样。”

　　“因为我们不是卖技术。”任昭说，“我们在建标准。”

　　“所以你们不怕拖？”

　　“怕的是他们。”沈知遥接话，“真正懂技术的人不会急着砍价。急着压价的，只想拿走东西，不管后果。”

　　评审没再问。

　　时间指向十二点零七分。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一台待检的样机外壳泛着金属光泽，散热孔排列整齐，边缘倒角光滑无毛刺。

　　任昭摸了下左眉骨的旧伤疤。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再来。这次退场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还在后面。

　　但他也清楚，只要数据真实、流程合规、立场不动，他们就没有破绽。

　　沈知遥忽然轻声说：“赵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任昭回，“所以他才会派人来施压。但他们忘了，真正的技术，不是靠低价就能拿走的。”

　　他看向投影屏，最后一帧画面是激光陀螺仪在零下六十度环境下的启动记录。从通电到输出稳定信号，耗时1.8秒，误差范围未超设计值。

　　“我们现在要做的，”他说，“是把这条路走得更宽。”

　　沈知遥点头：“让更多人看到，什么叫技术为王。”

　　她打开一份新文档，标题是《公开测试方案草案》。第一项内容写着：邀请三家第三方机构，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盲测对比。

　　任昭看了一眼，说：“明天上午发布。”

　　“好。”沈知遥保存文件，设置定时发送。

　　会议室依旧没有人离开。有评审开始整理笔记，有人低声交流几句。一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犹豫是否该宣布休会。

　　任昭没有给他机会。

　　他拿起话筒：“各位，还有一个问题我想说明。”

　　全场目光集中过来。

　　“刚才那位代表提到国产化率。”他说，“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目前系统自研模块占比87%，剩余部分已有替代方案在测。如果我们现在就签低价协议，这些替代研发就会被砍掉。”

　　他停顿一秒：“那才是真正卡脖子。”

　　台下有人点头。

　　沈知遥补充：“我们欢迎资源整合，但前提是尊重技术规律。谁都不能用‘合作’的名义，做掠夺的事。”

　　她说完，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然后，一名白发评审缓缓开口：“你们的态度我很清楚了。接下来怎么走，我们会向上汇报。”

　　“谢谢。”任昭说，“我们等答复。”

　　他放下话筒，和沈知遥并肩站着。投影仍在循环播放测试数据，样机静静立在操作台上，电源指示灯稳定闪烁绿光。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任昭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