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不是之前离开的周振国，而是另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文件夹，步伐平稳，身后没有随从。

　　任昭看着他走近，没有起身。沈知遥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几秒，然后关闭了实时追踪界面。

　　来人站在会议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开口：“我是北方重工技术合作部的负责人，姓李。刚才的事我都知道了。”

　　任昭点头，“我们等你很久了。”

　　李姓代表没再提价格问题，也没拿国产化率当借口。他说：“你们的技术模型我看完了，也调阅了联合测试单位的反馈。我们内部开了紧急会，结论是——这项技术不能丢。”

　　沈知遥问：“那你们想怎么合作？”

　　“先签意向书。”李说，“正式协议由法务团队下周对接。但基本框架我希望今天能定下来。”

　　任昭站起身，走到投影屏旁，调出一份新文档。标题是《联合研发体架构建议》。

　　“核心算法和材料配方由我们掌握。”任昭说，“你们负责生产线建设、供应链整合和规模化制造。收益按研发投入和实际贡献比例分配。”

　　李翻了下文件夹里的数据表，问：“自主可控的范围具体包括哪些？”

　　“三部分。”沈知遥接话，“第一，陀螺仪的核心控制程序；第二，自修复涂层的合成路径；第三，高精度轴承的加工参数。这三项不对外授权，只提供封装模块。”

　　李沉默片刻，“能不能派驻工程师参与调试？”

　　“可以。”任昭说，“但必须通过安全审查，且只能接触指定环节。所有操作留痕，数据流向全程记录。”

　　李点头，“知识产权呢？”

　　“共同持有。”任昭打开另一份图表，“后续迭代版本，双方按投入比例享有权益。但我们保留技术路线的最终决定权。”

　　李抬头，“如果你们单方面更改设计怎么办？”

　　“有监督机制。”沈知遥说，“每季度向合作方公开一次技术进展报告，重大变更需双方确认。第三方审计机构可随时抽查核心节点。”

　　李合上文件夹，说：“这些条件比我们预想的要透明。”

　　“因为我们不想做一锤子买卖。”任昭说，“这个项目要走十年，二十年。短期压价换不来长期稳定。”

　　李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说实话，我们一开始确实想压你们一头。但现在看，你们不是那种会被逼垮的团队。”

　　他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初步合作意向书草稿。主要内容包括：成立联合项目组、启动量产准备工作、建立定期技术协调会制度。另外……”他顿了一下，“我们会申请专项扶持资金，用于支持你们下一阶段的研发。”

　　任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清晰，没有隐藏陷阱。最关键的一条写着：**核心技术主导权归原研发团队所有。**

　　他看向沈知遥。她轻轻点头。

　　“我们可以签。”任昭说，“但有两个附加条件。”

　　“你说。”

　　“第一，所有生产数据必须实时回传验证平台，用于长期性能追踪。第二，未来三年内，至少安排五次公开盲测，由独立机构执行。”

　　李思考几秒，“可以接受。不过盲测成本谁承担？”

　　“各出一半。”沈知遥说，“结果对社会公示。这对双方都是约束，也是保护。”

　　李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

　　签字笔递过来。任昭用黑色圆珠笔签下名字。沈知遥在见证栏落款。李代表公司盖章后，把副本收进文件夹。

　　“明天我会带法务团队过来。”他说，“细节一条条谈。”

　　“随时欢迎。”任昭说。

　　李起身握手，态度比进来时缓和许多。“这次合作要是成了，可能是近几年高校成果落地最成功的一例。”

　　“前提是大家都守规矩。”沈知遥说。

　　“当然。”李松开手，“那我先走了。你们准备下一步吧。”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沈知遥立刻打开终端，调出《合作风险评估表》。屏幕上跳出十几个待填项。她开始逐条标注优先级。

　　任昭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李坐的车还没发动。

　　“你觉得他们真打算好好合作？”沈知遥问。

　　“现在只能往前走。”任昭说，“协议签了，路就打开了。接下来是谁能走得更稳的问题。”

　　“赵明远那边不会罢休。”

　　“我知道。”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

　　“已经在抢。”

　　沈知遥停下打字的手，“量产方案明天就得交三套出来。材料组今晚必须完成第二批ZL-9的复配实验。程霄那边要重新部署数据接口，林锐得准备好AI质检模型。”

　　“我都安排了。”任昭说，“十分钟后开线上会。”

　　他走回主控台，插入新的硬盘。系统提示音响起，加密通道建立成功。

　　沈知遥把协议扫描件上传至团队共享目录，命名《JG-YX01_意向书_v1》。同步完成的瞬间，程霄发来消息：防火墙日志显示，那个滨海IP又上线了，停留三分钟后断开。

　　“他们在看动静。”任昭说。

　　“那就让他们看。”沈知遥关闭窗口，“反正现在每一步都有记录。”

　　任昭打开通讯列表，找到陈老的名字。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机床改造的事，明天早上六点开工。”

　　“好。”陈老的声音很稳。

　　挂掉电话，任昭看向沈知遥，“苏蔓答应带研究生轮班做材料疲劳测试。林锐已经联系了特种部队模拟环境实验室。”

　　“还不够。”沈知遥说，“我们需要更多第三方背书。光靠西北工大和哈工大撑不起全局。”

　　“我已经联系航天八所王工。”任昭说，“他答应推荐两个检测机构。”

　　“什么时候见面？”

　　“后天上午。”

　　沈知遥记下时间，又问：“评审团那边呢？”

　　“白发评审今早打了电话。”任昭说，“他们支持我们的模式，但要求三个月内提交首批发货质量报告。”

　　“能做到。”

　　“那就没问题了。”

　　两人安静下来。终端屏幕不断跳动新消息。校办工厂回复零件模具已重设，程霄确认新防御协议部署完毕，林锐上传了AI初版流程图。

　　沈知遥忽然说：“我们从来没这么快推进过一个项目。”

　　“因为这次没人能拦住。”

　　“也不是没人。”

　　“但路已经铺开了。”

　　她点点头，打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是《技术输出审计机制设计》。第一行写着：所有对外提供的模块必须内置唯一识别码，每次调用自动记录时间、位置、使用方身份。

　　任昭看了一眼，“加一条：异常访问三次以上，自动锁定并报警。”

　　“加上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一行行文字生成。键盘敲击声稳定而清晰。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李的车缓缓驶离。

　　沈知遥切换到邮件系统，新建一封给五家合作单位的群发信。主题栏输入：关于召开首次联合研发协调会的通知。

　　发送时间设定在明早八点整。

　　任昭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材料复刻、产线对接、盲测筹备、法务谈判。

　　他圈出最后一个，画了个箭头指向明天下午三点。

　　手机震动。程霄发来截图：那个滨海IP刚刚尝试连接备用服务器，触发二级警报，已被隔离。

　　任昭回复：保持监控，不要反制。

　　放下手机，他对沈知遥说：“他们还会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说，“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