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企业洽谈,条件苛刻
任昭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作训服左口袋。沈知遥合上实验记录本,将文件盒推到桌中央。两人走出实验室时,走廊灯光稳定,没有闪烁。
校方通知来得很快。下午五点,合作处发来消息:军工集团技术合作部副总监周振国明日九点到校洽谈,地点定在科技处第二会议室。
他们没回宿舍。直接去了东区3号车间。配电箱故障已拍照上传,继电器确实老化。任昭登记了维修申请,要求更换为工业级固态模块。程霄不在,但系统日志显示他凌晨三点远程检查过数据流异常包,标记为“待溯源”。
晚上八点,任昭和沈知遥在图书馆重新整理对外说明材料。文档删掉了“核心优势”这类词,改为“主要特点”。第三段加入了设备兼容性说明,注明可适配国产主流熔炼炉型号。打印出的十二页纸被装进文件夹,封面只写项目代号“RZ-HT-01”。
第二天八点四十五分,两人提前到达会议室。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一台投影仪连着笔记本。任昭打开电脑,确认PPT能正常播放。沈知遥检查录音笔电量,放入实验服口袋。
九点整,门被推开。周振国走进来。他穿藏青色西装,左手提公文包,右手握一支钢笔。他在主位坐下,将合同草案放在桌面中央。
“我是周振国。”他说,“集团对节能型热处理工艺很感兴趣。”
任昭点头。他拿出三支圆珠笔,黑色那支放在手边。沈知遥坐在他右侧,笔记本打开,激光测距仪放在旁边。
投影开始。任昭语速平稳,每说一个参数就在白板写下缩略式。他说完能耗下降21.6%后,周振国抬手暂停。
“这个数据不错。”他说,“我们愿意提供资金支持,也可以共享生产线。”
任昭停下笔。
“条件是?”他问。
周振国翻开合同第一页。“第一,你们的核心算法模块要交给我们验证;第二,未来三年所有试制品优先供给我方,不得向第三方供货。”
任昭没动。
沈知遥开口:“底层算法涉及多学科交叉推演,无法单独拆分输出。”
“那就派技术人员驻场监督。”周振国说,“这是行业惯例。”
“这不是软件授权。”沈知遥合上笔记本,声音冷了下来,“是国防级工艺重构。任何外部介入都会破坏系统完整性。”
周振国笑了笑,用钢笔轻点纸面。“年轻人,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们只是要确保技术可靠。”
任昭拿起红色圆珠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他算的是企业注资额度与设备折旧成本的比例。结果是1.7:3。对方投入少,回收快。
“我们可以接受阶段性注资。”任昭说,“按完成节点拨款,不绑定独家采购。”
“那不行。”周振国摇头,“我们必须掌握优先权,否则风险太大。”
“如果你们担心风险。”任昭抬头,“可以设立共管账户,每次试制前注入对应资金。成果验收后自动划账。”
“这不符合流程。”周振国语气变了,“集团决策需要可控性。”
“可控性不该建立在剥夺研发主导权的基础上。”沈知遥说,“我们提出三不原则——不转让知识产权,不开放底层算法,不由企业主导方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振国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们的想法我很欣赏。但现实是,没有企业支持,这种项目走不出实验室。”
“所以我们才谈合作。”任昭说,“不是卖断。”
“合作也要讲诚意。”周振国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给其他高校项目的模板。核心技术共享,产出优先供应。大家都这么签。”
“我们不是大家。”沈知遥说,“我们的技术路径依赖封闭式推演环境。一旦算法暴露,整个模型会崩溃。”
“那你保证不会泄露?”周振国反问。
“我们用分段加密机制。”任昭接话,“原始数据由三人以上分别保管,重组需密钥授权。这是技术层面的控制。”
“可我还是看不到底层逻辑。”周振国说,“怎么证明你们不是拿国家经费做空壳项目?”
任昭没回答。他换回黑色圆珠笔,在纸上画出能耗对比曲线。横轴是试制次数,纵轴是单位耗电量。曲线持续下降,趋于平稳。
“这是实测数据。”他说,“七次完整模拟,三次实物验证。你可以查证。”
“我不是质疑数据。”周振国敲了敲桌子,“我是质疑可持续性。你们靠什么维持长期投入?”
“靠效率提升。”任昭说,“每省一度电,就多一次试错机会。成本越低,迭代越快。”
“听起来理想。”周振国冷笑,“可工厂要考虑排产计划。你们不能一边优化一边改方案。”
“所以我们提阶段性交付。”任昭说,“每个周期产出固定数量合格件,企业按量注资。既保障进度,又保留调整空间。”
“这太松散。”周振国摇头,“我们需要确定性。”
“确定性来自结果。”沈知遥说,“而不是控制过程。”
周振国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翻了翻合同。他把草案往桌中央推了推。
“这是我们的底价。”他说,“共享核心参数,优先供货三年。签了,明天就能打款。”
任昭没伸手。
他看着最后一行“核心技术共享协议”,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停顿,再一下。
沈知遥侧身靠近半步,声音压低:“他们没提保密等级的事——漏洞在这里。”
任昭点头。
他知道国内军工合作有分级管理制度。涉及二级以上保密的技术,必须通过专项审批,不允许私自共享。对方合同里完全避开了这一点。
“你们的合同。”任昭开口,“没有标注技术密级。”
周振国愣了一下。“这种初期项目,还没到定密阶段。”
“但我们的算法推演环境属于封闭系统。”任昭说,“按《国防科技项目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自发形成的高安全等级研究框架,应参照三级保密标准管理。”
周振国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对方清楚规定。
“那是程序问题。”他强撑语气,“我们可以后续补报。”
“程序不能倒置。”沈知遥说,“未定密前共享核心参数,等于变相泄密。”
会议室再次安静。
空调发出轻微嗡鸣。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合同纸面上。字迹清晰可见。
周振国慢慢收回合同。他重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新文件。
“那这样。”他说,“我们调整条款。不提共享,改为‘联合验证’。你们派人入驻我方实验室,在监督下运行模型。”
任昭握笔的手指收紧。
这是换种方式拿技术。
“不去。”沈知遥直接说,“环境迁移会导致推演失效。我们的系统依赖特定硬件配置和本地数据池。”
“那就我们派人过来。”周振国说,“技术人员常驻,参与每一步调试。”
“也不行。”任昭摇头,“操作权限仅限团队成员。外部人员接入会触发系统自锁。”
他没说实话。系统不存在自锁功能。但他知道,只要坚持“技术不可复制”,就能守住底线。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他把新文件也放回包里。
“你们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但我也有任务要完成。”
“我们都一样。”任昭说,“我们要让技术落地,而不是变成别人的附属品。”
周振国站起身,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又坐回来,拿起钢笔,在原合同上划掉两条。
“去掉优先供货。”他说,“保留核心参数共享。这是我们最后让步。”
任昭没说话。
沈知遥看向他。他手中的红色圆珠笔还未摘帽。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