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任昭站在教学楼外。他刚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字：“李维。”这是傀儡团队前核心成员的名字。

　　半小时前，沈知遥在实验室完成冷却系统改造，能源模块恢复稳定运行。任昭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指挥中心。他知道技术问题可以解决，但人的问题必须亲自面对。

　　他穿过空荡的走廊，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声响。三楼东侧的自习室亮着灯，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人坐在角落，穿着旧夹克，低头看着地面。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任昭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那人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习惯性动作。

　　“你是‘天盾’项目最初的主设计人。”任昭说，“你在评审会上提出过七项关键质疑，全部被驳回。三天后，你提交辞呈，退出团队。”

　　那人依旧低着头，“我不是自愿的。”

　　“赵明远拿你家人威胁？”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发颤，“他让我爸住进医院，说只要我不配合，第二天就停药。我妹妹还在准备高考，我爸要是出事……她撑不住。”

　　“所以你帮他做假数据，写低性能方案，让项目看起来可行？”

　　“我没有选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们的技术是真的，也知道他们的不行。但我不能说出来。我说了，他们就会报复我的家。”

　　任昭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色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然后他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妹妹今天收到了国防科大附中的录取通知书。”他说，“原件已经寄到家里，复印件在这里。”

　　那人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她……”

　　“我知道她报了名，也知道赵明远让人把她的资料抽走了两次。现在资料回来了，录取流程重新启动，明天学校会正式通知。”

　　那人盯着文件袋，手微微抖了一下。

　　“还有你父亲的医疗费。”任昭继续说，“原定下周停药，因为费用拖欠。我已经联系医院，专项基金介入，接下来三个月的治疗费用全免。”

　　“谁批准的？”

　　“我。”

　　“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能保护他们。”任昭看着他，“赵明远不能再用你的家人当筹码了。你现在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那人沉默了很久。他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最后他伸手摸向内衬口袋，掏出一本黑色硬壳本子。

　　“这是我偷偷记的。”他说，“每次项目拨款，赵明远都会让财务走一套假账。真正到账的资金只有六成左右，剩下的通过离岸账户转出去。”

　　任昭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日期和代号：“星辰盾一期，拨款三千二百万，实收两千一百五十万。差额转入瑞士信托，账户尾号8371。”

　　他又翻下一页：“二期测试平台，拨款一千八百万，实付一千零二十万。境外合作方为‘远洋科技’，合同编号RT-902。”

　　“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一部分进了赵明远个人账户，另一部分流向境外研究所。我见过一份协议，他们把激光陀螺仪的核心参数打包卖给了国外公司，换来的是一批民用设备进口许可。”

　　“你有证据？”

　　“这本子上记的是资金流向。真正的技术泄露不在账上，是通过测试报告里的隐藏字段传出去的。他们用特殊编码把数据嵌入常规日志，表面看是正常记录，实际包含完整算法模型。”

　　任昭合上本子，“你为什么要留这个？”

　　“我想有人能发现。”他声音很轻，“我一直等着。可没人来问。直到你那天在评审会上直接指出材料性能造假，我才觉得……也许还有人敢查。”

　　“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交给纪委？”

　　“你不会。”他摇头，“你要的是真相，不是替罪羊。而且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把我妹妹安顿好，给我爸续上药。你现在要的，是让我自己说出那句话。”

　　“哪一句？”

　　“我背叛了国家。”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升官。我只是……不想我爸死在我面前。”

　　任昭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本子收进怀里，“现在你说了。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处理。”

　　“你要做什么？”

　　“让那些不该拿到的东西，再也流不出去。”

　　“他们会查到是你提供的账本。”

　　“我已经安排好了。”任昭站起身，“明天早上六点，校保卫处会派车接你父亲转院，地址保密。你妹妹今晚就会接到电话，被告知有特殊政策支持。你不需要再出现，也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那你呢？”

　　“我还是我。”任昭说，“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那人终于松开紧握的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能不能睡着。”他说。

　　“你可以试试。”任昭走到门口，停下，“门开着，灯也开着。没人会来找你。”

　　他走出自习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把黑色账本放进胸前内袋，手贴在那里走了几步。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标志。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副驾驶上放着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屏幕是黑的。

　　他按下电源键，等了几秒，输入一级权限密码。

　　屏幕亮起，显示连接中。

　　他从作训服左口袋取出三支圆珠笔，摆成一排放在膝盖上。红色那支最前，蓝色居中，黑色在后。

　　设备发出轻微提示音，连接成功。

　　他开始录入第一段信息：

　　“目标确认：傀儡团队资金链已锁定。

　　来源：内部证人提供原始账本。

　　初步判定：科研经费通过离岸账户转移，涉及境外企业‘远洋科技’。

　　技术泄露方式：测试日志隐藏编码，传输核心参数。”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科大方向。教学楼的灯还亮着，三楼东侧的窗户透出光。

　　他关掉录入界面，打开地图程序。搜索“临时安置点”，屏幕上跳出三个标记位置。其中一个正在闪烁，表示已有人员进入保护状态。

　　他点击确认，发送指令：

　　“启动一级庇护协议。

　　代号：清源。

　　执行单位：校保卫处协同地方公安。

　　目标：李维及其直系亲属。

　　即刻生效。”

　　发送完毕，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五秒。

　　再睁眼时，他拿起黑色圆珠笔，在通讯设备外壳上写下一行数字：3.1415926。

　　这是他每次开始下一步前的习惯。

　　笔尖划过金属表面，留下清晰痕迹。

　　他放下笔，重新打开设备，调出待办列表。

　　第一条任务还在闪烁：

　　【提交初步证据至可信纪检联络人】

　　他点击确认，准备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