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评估组的致命文件
凌晨五点半,天光已经渗进实验室的窗框。主控台前的数据流仍在跳动,但攻击流量已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任昭的手还悬在确认键上方两厘米处,指尖没有收回。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三支圆珠笔还在左口袋里,红笔朝外。他没动它们。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刺耳。一群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明远。他手里夹着一个金边文件夹,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走到主控台前,把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任昭。”他说,“你们团队提交的量子加密方案,存在致命漏洞。”
任昭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文件夹边缘。那上面印着军工部评估组的徽章,编号是ZM-07。和三天前植入后门的服务模块代号一致。
赵明远翻开文件夹,递出一份报告。“在特定电磁环境下,密钥会反转为攻击指令。这不仅是失效,是反向控制。一旦部署,整套系统将成为敌方的远程武器。”
评估组长站在旁边,点头附和。其他人开始低声议论。
任昭终于抬头。他的头很重,意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下意识接入军工复兴系统,启动数学推演引擎,输入参数验证漏洞真实性。
系统界面刚展开,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脑内炸开。他眼前一黑,手指猛地扣住桌沿。推演中断,系统提示【核心模块受干扰,无法运行】。
他咬牙撑住,额头渗出汗。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有人在他使用系统的瞬间,触发了某种阻断机制。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沈知遥冲了进来。她的实验服袖口沾着灰,手里拿着一块移动硬盘。
“我拿到了。”她说,声音很稳,“三年前量子会议的原始记录,是从程霄的备份机里拷出来的。”
她把硬盘插进终端,调出一段日志。屏幕上出现一行时间戳:3843.06.17。那是任昭重生前一年。文档显示,当时他提交的模型版本中,并未包含如今被指为“漏洞”的那段算法结构。
“这段参数变更记录,是在会议结束后七十二小时才上传的。”沈知遥指着IP地址,“来源是军工部东区服务器,端口与D307终端一致。”
任昭盯着屏幕。D307,正是上一轮网络攻击中锁定的物理位置。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埋好了线,等他走到这一步,自动引爆。
他慢慢明白了。这份所谓的“科学评估”,根本不是审查技术。是认知战。用篡改过的历史数据作为依据,制造逻辑闭环,让他自己怀疑自己的推演结果。只要他动摇一秒,就会放弃抵抗,项目就会被叫停。
赵明远站在一旁,左手轻轻摩挲着翡翠扳指。每当提到“特定电磁环境”时,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次。
任昭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头痛没有减轻。他知道不能再依赖系统界面。那个入口已经被污染。
他从口袋里抽出红色圆珠笔,翻过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公式。
第一行是基础公理:信息守恒定律。第二行是条件假设:若密钥可转化为攻击指令,则必须打破熵增方向。他采用逆向归谬法,一步步反推。
沈知遥站到他身边,调出电磁场模拟界面。她输入当前国内所有主力舰载设备的辐射频段,叠加战场常见干扰源。结果显示,在现实作战环境中,所谓“特定电磁环境”需同时满足七项极端条件,且持续时间超过47分钟——这在实战中不可能出现。
“这不是漏洞。”她说,“是虚构场景下的理论绑架。”
任昭继续写。他的嘴唇干裂,写字时用力过猛,嘴角被笔杆蹭破,血丝渗出来。他没有擦。
纸上第三部分是数学建模。他绕开系统,用纯手算重建推演路径。每一步都慢,但清晰。当他写下最后一行结论时,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结论是:该“漏洞”成立的前提自相矛盾,无法通过一致性检验。所谓风险,不存在。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赵明远。
“你拿来的不是评估报告。”他说,“是你三年前埋的触发器。你等我走到这里,好让我亲手证明它成立。”
赵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扳指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科学只认数据。你的系统现在不能用,你的团队也没有反驳能力。项目暂停是程序要求。”
“程序?”任昭站起来,声音不大,“你用篡改过的会议记录做依据,用内部IP发起攻击,再以‘安全审查’名义收网。这是程序?这是围猎。”
评估组的人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报告,有人避开视线。
赵明远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说。最终裁决权不在你。我走之前再说一遍:项目暂停,所有数据封存。你们谁都不能动。”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声又响起来。
门关上后,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任昭没动。他的头还是很痛,意识像被割裂成两半。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沈知遥。”他说。
“在。”
“把所有原始数据打包,迁移到离线终端。B计划启动。从现在起,任何联网设备都不信任。”
“明白。”
她开始操作。任昭站在原地,闭上眼。他不再尝试唤醒系统主界面。而是沉入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模糊的区域,像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
那是他多次过度使用系统后,在潜意识里自发生成的演算区。没有界面,没有提示,只有纯粹的数学直觉。他把它叫做备用推演引擎。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进入状态。
头痛更剧烈了。鼻腔里有血腥味。但他感觉到,那一片区域开始运转。
公式在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没有光效,没有进度条,只有逻辑链一节节接上。
他睁开眼,看向主控屏。沈知遥正在拔下最后一根网线。硬盘指示灯由蓝转红,表示已进入物理隔离模式。
“完成了。”她说。
任昭点点头。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握住了那支染血的红色圆珠笔。
笔尖对准草稿纸上最后一行公式,轻轻一点。
笔尖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