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机房的灯全亮着。主控屏上数据流疯狂滚动，绿色字符像瀑布一样往下掉。程霄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的卫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屏幕右上角显示攻击流量：807Gbps。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跳。

　　任昭站在他身后，盯着系统状态栏。防火墙负荷已经到98%，内存占用接近极限。硬盘读写速度开始下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服务器会在十分钟内崩溃。

　　就在这时，军工复兴系统弹出警告。红色文字直接浮现在意识里：【检测到攻击代码中包含10.24.3.x网段IP地址】。

　　任昭瞳孔一缩。那是军工部内部测试网络的地址段。外网不可能出现这种标识。这意味着攻击者的代码是从体制内部流出的，有人把权限泄露了出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左口袋。三支圆珠笔都在。红笔在外，笔尖朝上。他轻轻捏住笔帽，没有拔出来。

　　“撑不住了。”程霄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传统过滤规则全失效了。他们换了加密握手方式，每三秒变一次特征。”

　　任昭走到另一台控制台前，调出深层日志界面。他输入刚才捕获的IP段信息，启动数学推演引擎。系统开始分析这些地址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活动轨迹。三秒后，结果出来：所有异常请求都指向同一个行为模式——伪装成正常维护任务，向外部传输数据包。

　　这不是单纯的DDoS攻击。是借着洪水般的流量做掩护，偷偷建立长期渗透通道。

　　“不能再守了。”任昭说，“换打法。”

　　程霄抬头看他。

　　“把核心数据库藏起来，建一个假的兵棋推演系统当诱饵。让他们打个够。”

　　程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方想要的是真实响应数据，用来训练攻击模型。如果给他们一个仿真度足够高的虚拟环境，他们就会把全部火力倾泻进去。到时候不仅能耗尽他们的资源，还能反向追踪控制端。

　　“你有模型吗？”程霄问。

　　“我来推演结构。”任昭闭眼接入系统，“你准备沙箱架构，等我信号。”

　　数学推演引擎开始运转。他输入国防部兵棋系统的公开参数、历史交互频率、典型响应延迟曲线。系统以这些为基础，生成一套高仿真的API接口协议。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分钟。

　　睁开眼时，他已经把协议框架传给了程霄。

　　程霄立刻动手。他在服务器底层创建动态镜像沙箱，模拟真实数据库的读写行为。每一个传入请求都会触发预设的逻辑分支，返回看似合理但完全虚构的数据。同时，他在流量入口部署了自己的算法——“电子猎犬”原型。

　　这个程序能记录每个数据包的行为特征：发起频率、路径选择、重试策略。一旦识别出指挥节点的指令结构，就会自动注入带有溯源标签的虚假响应包。

　　“沙箱准备完毕。”程霄按下回车，“可以放饵了。”

　　任昭点头。他回到主控台，在系统后台新建了一个隐蔽进程，命名为“H-Feint_01”。这个进程不参与任何实际运算，只负责监控诱饵系统的运行状态，并实时调整反馈节奏，让敌人觉得攻击正在取得进展。

　　他关闭窗口，清空操作记录。

　　下一秒，攻击流量突然飙升至856Gbps。防火墙发出警报，最后一条白名单规则被突破。真实数据库的访问接口暴露了一毫秒。

　　就是这一瞬。

　　程霄立即激活沙箱，将整个虚拟系统推到前台。所有 incoming请求都被重定向至诱饵环境。真正的核心数据则转入离线存储，仅保留最低功耗待机。

　　屏幕上，数据流颜色变了。绿色变成橙色，代表所有通信都已进入模拟环境。

　　“进来了。”程霄低声说。

　　任昭盯着溯源面板。第一个带有控制指令的数据包出现了。来源仍是多层代理跳转，但行为模式与之前锁定的D307终端高度相似。

　　他没有打断。

　　让对方深入。

　　五分钟后，电子猎犬捕获第二波指挥信号。这次包含了更完整的任务列表：包括破解权限层级、提取人员档案、篡改值班日志等具体指令。

　　程霄嘴角动了一下。“他们在用我们的系统练手。”

　　任昭打开反向注入模块。他手动编写一段虚假响应代码，内容是一份伪造的“高级权限解锁进度报告”，声称已成功获取三项核心密钥。这份文件被打包成标准数据帧，混在正常反馈流中，随下一回合通信回传。

　　只要对方接收并解析，就会留下数字足迹。

　　两分钟后，系统提示：【溯源标签已确认回传】。

　　位置仍在军工部内网，但这次定位到了东区二层F115终端。和之前的D307不在同一区域。

　　任昭记下坐标，没有上报。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程霄继续优化沙箱响应逻辑。他加入更多随机扰动因素，让系统表现得像真实操作员在线干预。比如故意延迟某些请求的响应时间，或对特定指令做出矛盾反馈。

　　攻击方开始频繁重发命令。说明他们产生了怀疑，但又无法确认真假。

　　“他们在犹豫。”程霄说，“再加点料。”

　　他调出电子猎犬的分析结果，选出最活跃的三个攻击节点，单独构建了三套个性化反馈策略。每一组回应都精准迎合对方的操作习惯，像是系统真的被逐步攻破。

　　十五分钟后，攻击流量达到峰值：912Gbps。

　　然后开始缓慢下降。

　　不是撤退，是转移重心。他们把更多资源投入到数据分析环节，试图验证获取的情报真实性。

　　这就是机会。

　　任昭启动最终阶段。他通过军工复兴系统，将整个诱饵系统的运行日志打包加密，附加一层被动触发机制。一旦这些数据被导入任何未授权终端，就会自动激活反向扫描程序，尝试定位物理设备位置。

　　他把这份日志伪装成“最终破解成果”，作为“战利品”上传至虚拟数据库最高权限区。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程霄。

　　程霄会意，敲下确认键。

　　全息屏上，数据流突然变得密集。无数01代码像雨点一样从上方飘落，覆盖整个视窗。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视觉化反馈，表示大规模数据交换正在进行。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程霄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喘气。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桌下的键盘被他猛地推开，底下露出一块老旧的电路板。上面用刻刀工整地写着四个字：死战不退。

　　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显示器旁边。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全息屏上。代码雨还在下。攻击流量已经降到600G以下，且持续走低。电子猎犬刚刚标记出第十七个可疑终端，全部集中在军工部内部网络。

　　他右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没有放下。指尖距离确认键还有两厘米。

　　左手慢慢摸向口袋。三支圆珠笔都在。红笔最外，笔帽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