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圈，红色圆珠笔还插在地图纸上。那一点穿透的孔洞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烧过的纸角。他没拔出来，手指压住纸面，防止风把图纸吹走。

　　程霄坐在电脑前，双手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码，绿色字符不断刷新。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G322国道附近，伪装成农业机械ID，频率每隔十二分钟发送一次位置数据。他调出历史数据包，比对信号头信息，确认这是一张民用4G物联网卡，注册单位是某农机合作社，账户为空壳。

　　“能模拟登录吗？”任昭问。

　　“已经在试。”程霄说话时眼睛没离开屏幕，“我写了个握手协议脚本，假装是合法终端，让它回传心跳包。”

　　林锐站在两人身后，耳机挂在脖子上。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水，把杯子放在桌角。网吧灯光昏暗，三台老旧显示器泛着蓝光，键盘缝隙里积着灰。隔壁座位的学生正在打游戏，声音很大。

　　二十分钟后，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连接超时。

　　“断了。”程霄说。

　　他额头出汗，手指停在空格键上。信号中断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异常，更换SIM卡或者切断电源。常规追踪方式失效。

　　“不能再等。”任昭说。

　　林锐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坐下。他打开本地缓存文件夹，调出昨晚程霄抓取的矿区WIFI日志。名称为“Jinrui_Internal”，未加密，通过基站反射接入后曾短暂获取监控画面。他筛选出所有连接过该网络的设备MAC地址，发现一台黑色SUV频繁出现在矿区周边，最近一次上线时间为今晨五点四十三分。

　　“车回来了。”他说。

　　程霄立即切换思路。他将OBD设备重启机制写入监听程序，设定一旦检测到同类信号特征即触发报警。同时启用备用方案——无线电频段扫描。车载电源运行时会产生微弱电磁泄漏，可通过低频嗅探捕捉。

　　林锐编写了一段嗅探程序，部署在校外移动基站反射模块上。程序启动后，界面显示周围三百米内所有活跃频段。他们需要从噪声中识别出与OBD设备匹配的波形特征。

　　“这莽夫，藏得够深。”任昭心里想。

　　他对林锐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暴力程序员”层面，砸服务器、怒吼测试失败。但现在看他拆解通信协议的手法，冷静精准，完全是战术级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十七分，系统突然弹出一条异常脉冲信号。持续八秒，频率不稳定，但加密方式与此前GPS信号一致。

　　“是它！”程霄猛地抬头。

　　他立即抓取波形图谱，输入比对模型。结果显示匹配度达91.6%。设备重启，信号短暂恢复。

　　林锐同步启动三角测距算法。利用三个不同基站接收到的信号强度差，结合地形遮蔽修正参数，最终锁定信号源位置。

　　屏幕上出现一张模糊卫星图。红点闪烁，位于城西二十公里处，一座废弃电子元件加工厂。四周无居民区，电力线路长期停用，厂区围墙倒塌，适合秘密转运。

　　“找到了。”程霄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林锐摘下耳机，冷笑一声：“你藏得住车，藏不住电。”

　　任昭没有说话。他拔出红色圆珠笔，轻轻点在屏幕上的红点位置。笔尖与坐标重合，动作缓慢但稳定。

　　“现在不是上报的时候。”他说。

　　他看向程霄：“拷贝所有追踪日志，加密存档。”

　　程霄点头，插入U盘开始导出数据。文件大小共2.7GB，包含原始信号记录、IP跳转路径、WIFI关联设备列表及破解过程日志。加密采用五层嵌套算法，密码由三人分别掌握一部分。

　　“准备应急断网程序。”任昭又对林锐说，“我们靠近时，他们可能会销毁数据。”

　　林锐打开新窗口，编写一段强制断网指令。一旦触发，可在十秒内切断目标区域所有无线通信链路，阻止远程擦除。

　　此时天色微明，网吧灯光依旧惨白。三人起身收拾设备。程霄拔掉U盘，塞进贴身口袋。林锐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程序状态——追踪脚本仍在后台运行，定时刷新坐标。

　　他们走出网吧，街道上行人稀少。晨雾弥漫，地面湿滑。任昭走在最前，左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握紧那支红色圆珠笔。秒针滴答作响，和他的步伐保持同步。

　　回到学校东门，保安正拉开铁栅栏。他们刷卡进入，直奔实验楼B区三层机房。程霄将U盘插入防火墙服务器，启动离线验证程序。数据完整无损，时间戳连续。

　　“下一步怎么办？”程霄问。

　　任昭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地。一辆后勤运输车正在卸货，司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等。”他说。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取出一份空白任务书。翻开第一页，写下标题：**关于高镓矿渣非法转运事件的技术核查报告（草案）**。

　　刚写完标题，手机震动。程霄发来消息：废厂区域今日六点十四分再次检测到OBD信号，停留时间四十一分钟，随后消失。推测车辆已完成卸货，即将转移核心设备。

　　任昭回复：保存记录，不要惊动。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拉链拉到顶，扣紧扣子。

　　林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背包。他换了件干净背心，AI或死的纹身露在外面。见到任昭出来，他问：“要不要叫沈知遥？”

　　“暂时不用。”任昭说，“证据链还不完整。”

　　“那苏蔓呢？她手上有材料分析数据。”

　　“也不用。”任昭走向电梯，“我们现在掌握的是动态轨迹，不是静态证据。只要车再动一次，就能确认终点。”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任昭按下负一层。地下车库灯光昏黄，几辆公务车整齐停放。

　　他们走向角落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无遮挡，车身无标识，是实验室日常通勤用车。程霄掏出钥匙开门，林锐坐进副驾。

　　任昭坐在后排，打开公文包，取出U盘和任务书草案。他把U盘贴上标签，写上“JRT-07-追踪主日志_V1”，然后放进密封袋。

　　车启动时，仪表盘亮起。时间显示05:58。

　　任昭看着前方，说：“出发。”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经过校门岗亭时刷卡通行。保安抬头看了眼，挥手放行。

　　路面有积水，车轮压过发出轻微水声。天空开始放亮，远处教学楼轮廓清晰可见。

　　任昭低头检查手机信号。满格。他打开地图APP，定位已更新至城西方向。红点静止，位于废厂中心区域。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距离废厂一公里外的树林边。三人下车，程霄背着笔记本电脑包，林锐拿着便携式信号接收器。

　　他们穿过灌木丛，找到一处高地。从这里可以看见废厂屋顶，但看不到内部情况。

　　程霄打开电脑，连接定向天线。界面显示信号强度稳定，OBD设备处于待机状态，尚未移动。

　　林锐架设接收器，调整角度。显示屏上出现波形图，频率波动规律，符合车载系统休眠特征。

　　“他们在等天亮。”任昭说。

　　他拿出望远镜观察厂区大门。铁门半开，地面有新鲜轮胎印，指向厂房深处。

　　七点零三分，电脑警报响起。OBD设备唤醒，信号开始传输。

　　“动了！”程霄说。

　　坐标刷新，车辆正在厂区内移动，速度缓慢，像是在调整位置。

　　任昭盯着屏幕，手指收紧。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