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送检箱的提示灯刚灭下不久，空气中残留着冷却水汽的味道。任昭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右下角弹出的一条消息。

　　是程霄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出事了**。

　　他点开附件，是一张截图。暗网论坛页面上，一个名为《蓝星新型预警雷达超材料结构模拟包》的交易帖正在更新。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帖子下方有三个报价记录，最高出价已达两万美元。

　　文件预览区显示部分内容：脉冲频率105赫兹、磁场强度0.75特斯拉、电解温度36℃±0.5——正是苏蔓刚刚验证成功的参数组合。

　　这不是推演数据，是实测结果。

　　任昭立刻拨通程霄电话。

　　“你从哪发现的？”他问。

　　“我在巡检出口流量时抓到异常IP，反向追踪进了Tor节点。”程霄声音很紧，“对方用多重跳板，但上传行为有规律，凌晨五点左右活跃。我打了几个诱饵包，它咬了。”

　　“确认是真实数据？”

　　“哈希值比对过了。”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是林锐，“和我们昨晚存档的实验记录一致度98.6%，差的那一点是压缩损失。”

　　任昭放下手机，走到门边对沈知遥说：“你先带苏蔓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沈知遥看了眼屏幕，没说话，扶起靠在椅子上的苏蔓。两人离开后，实验室只剩任昭一人。

　　他坐回终端前，打开权限日志界面。“把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接触过主控机的人员操作记录调出来。”

　　“已经在分析。”程霄说，“但我得提醒你，这数据不是远程扒走的。传输量太大，走网络会留痕。更像是本地拷贝。”

　　“U盘？”

　　“可能性最大。”

　　“查门禁系统。”

　　十分钟后，林锐发来一段视频片段。时间戳为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控画面里，一名身穿蓝色工装的男子刷卡进入实验室。胸牌上写着“张某”，职位标注为“外包清洁组临时岗”。

　　他没有直接走向设备区，而是绕到主控台侧面，在底部插口停留了四十七分钟。期间有两次低头动作，像是在更换存储设备。

　　“这个人今晚排班吗？”任昭问。

　　“不在。”程霄回答，“但他昨天申请了调休。”

　　任昭站起身，抓起外套。“联系保卫处，我要见他。现在。”

　　上午七点零九分，任昭在科大招待所一间客房里找到了张某。

　　门是虚掩的，屋里没人。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旧手机和一张火车票，目的地是西北某县城，发车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任昭没动任何东西，拍下照片后退出房间，直接去了保卫处办公室。

　　十分钟后，张某被带了回来。

　　他三十岁左右，脸色发白，进门就低头站着。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任昭问。

　　张某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任昭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暗网交易帖截图，旁边并列着门禁录像的时间轴和U盘写入日志。

　　“这是你的工牌，这是你的指纹打卡记录，这是你插入设备的视频。”他说，“我们还在接口处提取到了DNA残留，等检测结果出来就能定性。”

　　张某的手开始抖。

　　“我没看过内容……我只是照人说的做……”

　　“谁让你做的？”

　　“中间人叫老陈，说是军工部的人……给了八千定金，让我把东西拷出去……事成再给两万……”

　　“联系方式呢？”

　　“微信聊天删了……语音留下一段……”

　　程霄远程接入手机数据恢复程序，十五分钟后提取出一段音频。

　　“王处说，只要拿到电解参数，就能让你们的‘高科技’烂在锅里。”

　　声音清晰，语气平静，带着官腔。

　　“王处？”任昭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是谁。

　　赵明远倒台后，秘书王某一直没被立案，只停职审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弃子，没人想到他会另起炉灶。

　　“证据链齐了。”林锐说，“暗网IP、资金流向、物理痕迹、语音信息，足够移交监察部门。”

　　任昭没急着行动。他回到实验室，把所有材料打包加密，生成唯一校验码，上传至军工部监察局专用通道。

　　然后他拨通专线电话。

　　“我是国防科大项目组任昭。”他说，“我现在提交一份关于原装备司副司长赵明远残余势力蓄意泄露国家机密、破坏重点科研项目的举报材料，请立即受理。”

　　对方沉默几秒。“材料已接收，正在核验哈希值。”

　　“我不需要你核验真假。”任昭声音没抬，“我要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启动调查。”

　　“上级会根据程序决定。”

　　“程序我知道。”他说，“但我想提醒你，这批参数一旦流入敌手，下一个版本的隐身战机就能提前破解我们的探测频段。这不是泄密，是谋杀。”

　　电话那头换了人。

　　“我们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新声音说，“给你书面回执。”

　　“不用。”任昭说，“我要直播批捕通报。”

　　对方又沉默。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数据不会骗人。三小时内没回应，我就把全部证据公开到军网论坛。”

　　通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看见程霄正盯着屏幕。

　　“你真敢发？”

　　“我不怕乱。”他说，“就怕没人管。”

　　中午十二点四十一分，军方内网发布通知：针对近期发生的科研数据外泄事件，已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监察局牵头，即刻进驻国防科大。

　　下午六点十二分，程霄收到一封自动推送邮件。境外服务器集群开始大规模扫描我国多个军工相关域名端口，攻击模式与“黑盾-7”高度相似。

　　“他们在试探反应速度。”林锐说，“一旦发现没人管，就会全面动手。”

　　任昭没说话。他打开系统界面，那条【高纯镓电解提纯工艺突破】的待确认提示还在闪烁。

　　他没点确认。

　　要等官方检测报告出来才算闭环。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程霄看着屏幕，忽然吹了声口哨。

　　林锐一拳砸在桌上。“早该进去了！”

　　任昭没动。

　　他拿起手机，翻出苏蔓发来的最后一份检测日志。第三次样品纯度仍是99.99%，误差0.002%。达标。

　　他点开系统界面，准备提交验证。

　　就在这时，主控台警报响起。

　　红色字体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请求，来源：军工部内网测试通道】

　　程霄立刻切换监控面板。“有人用高权限账户试图接入我们的备份服务器。”

　　“用户名？”

　　“测试员0795……这个号本该在赵明远落马后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