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车间里只剩下任昭和沈知遥。

　　投影屏已经黑了，操作台上的指示灯还在闪。沈知遥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文件夹还握得紧紧的。她没说话，也没看任昭，只是把U盘慢慢塞进实验服口袋，拉好拉链。

　　任昭低头看了眼手表。秒针走得很稳，滴答，滴答。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冠，一圈又一圈。刚才那场审查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重播，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在重新检查有没有漏洞。

　　赵明远最后那个表情他记得很清楚。不是生气，是不甘心。但那种不甘心没能压住审查组的脚步。他们带走了资料，没有当场否决，反而承诺要提交评估报告——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意识里调出那个熟悉的界面。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出来，像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左边是“数学推演引擎”的主模块，右边是几个灰色的辅助区。最下面一栏写着“军工点余额：0”。以前一直是灰的，今天却不一样。

　　那两个字开始微微发亮，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他知道这是系统进入判定阶段的信号。

　　这个系统不会主动说话，也不会提醒进度。它只会在国家机构确认技术价值的瞬间完成认证。现在审查组已经离开，资料被正式接收，三级复核流程启动——条件满足了。

　　但他还是不敢确定。

　　五点，只要五点，就能证明这一切不是白忙。

　　他睁开眼，走到监控台前，打开本地日志回放。画面里是他自己在讲性能曲线，沈知遥切换图表，程霄远程开放数据端口。每一步都合规，每一条记录都能追溯。失败的数据没删，修改的时间戳也清清楚楚标着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些都是证据。

　　他转头看向沈知遥：“你觉得他们会卡吗？”

　　她摇头：“不会。数据太完整了，想压也压不住。”

　　她说完，走到测温仪旁边，顺手按了一下自检键。绿灯亮起，设备正常。她的动作很轻，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三分钟过去了。

　　任昭再次闭眼，集中精神连接系统。

　　这一次，提示框直接弹了出来。

　　【RZ-HSA-1高强度合金试制项目，经国家机构三级复核流程初步确认，符合“真实可用的国防科技”标准。首笔军工点：5点，已发放。】

　　文字很短，没有修饰，也没有音效。但任昭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他睁眼，盯着空气中的面板看了足足十秒，然后退出界面，重新进入。

　　余额变成了5。

　　他又试了一次调取，结果一样。

　　不是幻觉。

　　是真的到账了。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站直了身体，呼吸变得深了一些。这五点不只是数字，是系统的承认，也是国家层面的背书。从此以后，他做的每一步，都有了正式的意义。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出来。

　　【推演模块升级：高精度光学结构分析模块（Lv.1）已解锁，可辅助激光陀螺仪类项目初期建模。】

　　他愣了一下。

　　激光陀螺仪？那是他重生前参与过的下一代导航系统核心部件。当时全球只有三个国家掌握量产技术，国内还在攻关阶段。现在系统把这个方向推给他，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传来沈知遥的声音。

　　“你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见她正看着自己。

　　“没事。”他说，“成了。”

　　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走，但沈知遥听清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她转身走到墙边，把那张性能对比图重新固定了一下。原本歪了一角的纸被抚平，国产曲线稳稳地压过国际基准线。

　　阳光这时候照了进来，刚好落在图上。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任昭走到通讯面板前，按下快捷键，拨通程霄的号码。

　　“喂？”那边声音有点沙哑，估计刚睡醒。

　　“通知所有人，今晚加餐，我请。”

　　“……通过了？”程霄声音立刻清醒了。

　　任昭没回答，直接挂断。

　　他知道不用多说。团队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转过身，看见沈知遥正在整理实验记录本。她把昨天写的几页撕下来，放进归档袋，标签写的是“RZ-HSA-1终版数据链”。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流露。

　　但这恰恰说明她知道了结果。

　　这种事不需要庆祝，也不需要拥抱。他们只是继续做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任昭走回操作台，打开内部存储区，把所有原始数据打包加密。这次不再是临时备份，而是正式存档。他在文件夹命名栏打了四个字：**军工点一号**。

　　然后他点开系统界面，第一次主动查看“高精度光学结构分析模块”。

　　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两个选项：材料折射率、光路稳定性模拟。下面是使用消耗说明：每次基础推演消耗0.2军工点。

　　他有5点。

　　足够试三次。

　　他没急着输入参数，而是把界面最小化，藏进意识深处。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先让团队喘口气，也让系统缓一缓。连续高强度推演带来的头痛还没完全消退，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

　　这是他在深空任务中留下的印记。那时候他是执行者，命令来了就冲。现在不同了，他要算，要等，要说服人，要守住底线。从被质疑到获得认可，这条路比任何一次作战都难。

　　但现在，他拿到了第一块敲门砖。

　　窗外操场上有学生跑步的声音，脚步声混着口号。阳光铺在地上，越来越亮。墙上那张对比图的影子被拉长，慢慢移到了地面中央。

　　任昭看了眼时间。

　　上午8点17分。

　　他把手插进左口袋，三支圆珠笔都在。红色的用来推演，蓝色的做标注，黑色的专门算数据。他把它们重新排了顺序，插好。

　　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工作台上的笔记本还开着，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目标：激光陀螺仪理论预研**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笔尖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