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实验室主控台的警报灯闪了一下。程霄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刚才的登录记录。

　　“那个账号又动了。”他说，“ZS-0734，凌晨三点十七分那次，现在还在后台挂着。”

　　任昭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监控画面边缘那根偏移的金属支架上。他没说话，转身走到保险柜前，取出那份手绘草图。放大镜对准右下角的墨点，笔迹边缘确实有轻微晕染，和团队用的黑色圆珠笔一致。

　　沈知遥走过来，看了眼图纸，又看向任昭：“谁有权限进核心区？”

　　“昨晚两点五十六分，有人申请补充耗材。”任昭打开日志系统，“审批人是值班组长，理由合理，流程合规。但摄像头在那七分钟里被遮挡了。”

　　“只有内部人才能做到这点。”沈知遥说。

　　程霄调出网络路径追踪图：“这个账号只访问了采购清单和供应商数据库，行为太精准，不像随便看看。”

　　任昭点头。他闭上眼，意识深处浮现出军工复兴系统的界面。半透明面板展开，数学推演引擎启动。他输入近三日所有临时权限人员的行为数据——进出时间、设备操作频次、通讯记录、文件调阅次数。

　　系统开始运算。

　　十分钟后，结果弹出：两名高风险个体。其中一人匹配度89%，正是ZS-0734。

　　“锁定身份了吗？”沈知遥问。

　　“还没。”程霄快速敲击键盘，“账号绑定的是公用终端，需要关联生物信息才能确认真人。”

　　任昭睁开眼：“查一下昨晚谁用了三号实验区的登记终端，同时比对门禁刷卡记录。”

　　程霄操作几下，屏幕跳出一条匹配信息：“张伟，材料组助理研究员，昨晚两点五十八分刷脸进入三号区，三点零一分离开。期间没有视频记录。”

　　沈知遥翻出人员档案：“他是赵明远三个月前推荐进来的，背景审查由装备司特批。”

　　“不是巧合。”任昭说。

　　三人沉默片刻。泄密者就在团队内部，而且拥有足够的权限和掩护。

　　“不能公开查。”沈知遥开口，“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可能销毁证据，或者直接带走数据。”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程霄抬头，“他已经试过一次，肯定还会再动。”

　　任昭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名字：张伟、采购清单、ZS-0734。他划掉无关项，留下“采购清单”和“ZS-0734”。

　　“他要的是能变现的东西。”任昭说，“不是理论模型，是具体参数和供应商名单。”

　　“我们可以设个陷阱。”程霄眼睛亮了一下，“做个假的封装设计摘要，加点看起来重要但实际上无效的数据，看他会不会碰。”

　　“可以。”任昭点头，“但必须控制范围。消息只能从内部流出，不能真传出去。”

　　沈知遥提出建议：“启用备用服务器，把假文件放在隔离区。任何人调阅都会触发三级告警，并自动记录完整操作链。”

　　“双人验证机制也得加上。”沈知遥补充，“以后所有核心文件调取，必须两人以上授权。”

　　任昭同意：“你现在就改协议。程霄，假文件两小时内做好，上传到测试分区。权限设为‘仅限项目组中级以上成员’。”

　　程霄立刻开始操作。沈知遥打开加密模块，重新设定权限层级。任昭则调出张伟的工作日志，逐条核对近期任务记录。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假文件上传完成。标题为《激光陀螺仪封装结构优化方案（V2.1）》，内容包含一组虚构的应力分布参数和三家“优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下午两点十九分，系统提示：ZS-0734账号登录，访问测试分区。

　　两分钟后，该账号尝试导出文件。

　　防火墙自动拦截，告警信号静默推送至任昭终端。操作全过程被完整记录，包括IP地址、设备编号、持续时间。

　　“他上钩了。”程霄低声说。

　　任昭盯着屏幕上的日志链条，没有放松：“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要知道他传给谁。”

　　“我可以伪装成内部通知，让他以为文件已成功外传。”程霄说，“然后监控他的手机或私人设备。”

　　“不行。”沈知遥摇头，“太危险。如果对方是专业间谍，会反向追踪。”

　　“那就等他自己联系买家。”任昭说，“我们只需要监听。”

　　他转向程霄：“你在后台加个轻量级脚本，监控该账号的所有异常行为。一旦有数据包试图外传，立即锁定并回溯路径。”

　　“明白。”程霄开始编写监控程序。

　　傍晚六点三十二分，程霄突然抬头：“有动静。”

　　他调出手机流量分析界面：“张伟的私人号码刚收到一条加密短信，通过境外跳转节点发送，无法查看原文。但系统捕捉到了回复确认信号。”

　　“内容是什么？”沈知遥问。

　　“不知道。”程霄摇头，“但对方用了‘货到付款，勿拖’四个字。”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利益交换，而是有组织的商业窃密行为。背后很可能涉及跨国企业或境外机构。

　　“我们必须上报。”沈知遥说。

　　“现在还不行。”任昭否决，“没有实锤，反而会让对方警觉。而且张伟只是执行者，幕后的人还没露面。”

　　“那怎么办？”程霄问。

　　任昭站起身，走向会议室：“召集所有人，开个紧急会。”

　　十分钟内，林锐、苏蔓陆续赶到。任昭关上门，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我们中间有人正在把项目数据卖给对手。”他说，“不是误操作，是有计划的窃取。”

　　没人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冷。

　　“我知道你们会有怀疑。”任昭继续说，“但我现在不点名。我要说的是——这份技术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属于整个团队，也属于国家。”

　　林锐第一个开口：“我支持加强监控。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苏蔓点头：“我的实验数据全部开放复核，没问题。”

　　“我也一样。”沈知遥说，“所有终端记录都可以查。”

　　程霄举起手：“我已经部署了行为追踪脚本，接下来任何异常操作都会被记录。我们可以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拿到完整证据链。”

　　任昭看着他们：“接下来几天，所有人轮班值守。敏感操作必须双人确认。服务器切换至物理隔离模式，外部接口全部关闭。”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会议结束。团队没有分裂，反而更紧密地聚在一起。

　　晚上九点零七分，实验室恢复运转。沈知遥坐在终端前，审核最新的加密协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每一条指令都经过双重校验。

　　程霄戴着耳机，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流量图。他的眼睛盯着ZS-0734账号的状态，一动不动。

　　任昭站在白板前，用红色记号笔画出泄密事件处置流程。从发现异常到证据固定，再到上报路径，每一个环节都标注清楚。

　　他的手腕上，上海牌机械表的秒针稳定走动。滴、滴、滴。

　　突然，程霄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提示音。

　　他低头看屏幕。

　　ZS-0734账号再次激活，正在尝试连接一台未登记的外部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