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零七分，程霄耳机里响起短促提示音。他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敲击键盘。ZS-0734账号正在尝试连接一台未登记的外部设备，数据包已发出三次握手请求。

　　“来了。”程霄低声说。

　　任昭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监控界面上。那个账号的IP地址跳转频繁，路径经过多个中继节点，明显在伪装位置。他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一串指令。

　　服务器自动切断会话，并生成一条伪造的日志记录：文件已成功导出。系统反馈页面弹出绿色对勾，显示“传输完成”。

　　“让他以为得手了。”任昭说。

　　沈知遥从终端前抬起头，“我已经把假文件重新加密打包，加了三层冗余数据。他拿到的只是外壳，核心参数全是错的。”

　　“再推一条消息。”任昭看向程霄，“用内部通知模板发，内容写‘封装方案已接收，买家满意’。语气要像平常一样，不能太急。”

　　程霄点头，迅速编写脚本。两分钟后，模拟通知发送成功。后台监听程序同步启动，开始记录ZS-0734的所有行为轨迹，包括设备指纹、登录时间、网络波动和蓝牙信号强度。

　　“现在就等他下一步动作。”程霄摘下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任昭转身走向门禁系统后台。他调出三号实验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刷脸记录，筛选出与ZS-0734活跃时段重合的时间段。屏幕上跳出三条匹配信息：张伟，凌晨两点五十八分进入，三点零一分离开，期间摄像头被遮挡。

　　“三次。”任昭指着屏幕，“每一次异常登录，都对应他的进出时间。”

　　沈知遥走过来，打开人事档案系统。她输入张伟的名字，调出入职资料。背景审查栏显示“由装备司特批”，常规政审流程被跳过。履历中有六个月空白期，标注为“项目外派”，但无任何单位盖章确认。

　　“这不是普通研究员。”沈知遥合上平板，“他是被人塞进来的。”

　　“赵明远三个月前推荐的。”任昭看着档案上的签字栏，“理由是‘材料组急需人手’。可我们根本没有提交增员申请。”

　　两人沉默片刻。这个账号不是偶然出现的，背后有明确目的。它要的不是理论模型，而是能立刻变现的具体信息——供应商名单、采购价格、工艺参数。

　　“他不会只传一次。”沈知遥说。

　　“也不会只联系一个人。”任昭接道。

　　他们回到主控区。程霄已经部署好轻量级监听脚本，能够实时捕获所有试图外传的数据包，并反向追踪路由路径。防火墙规则也已更新，任何未经认证的设备都无法接入内网。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任昭说，“一是立刻上报，抓人封口；二是继续放线，看他后面连谁。”

　　“上报没用。”沈知遥摇头，“没有实证，对方只会说这是误操作。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幕后的人就会消失。”

　　“那就等。”任昭盯着屏幕，“让他们觉得自己安全。”

　　凌晨三点十二分，系统警报再次响起。程霄第一时间查看流量分析界面。张伟的私人手机号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内容无法解析，但回复信号已被截获。关键词出现在日志中：“货到付款，勿拖”。

　　“境外发来的。”程霄放大跳转路径图，“第一跳在曼谷，第二跳清迈，最后落地新加坡。典型的商业窃密路线。”

　　“不是个人行为。”沈知遥看着那四个字，“这是交易流程。”

　　任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用红笔写下三个词：张伟、采购清单、境外联络。然后画了一条线，把这三个点连起来。

　　“我们现在知道他在偷东西。”任昭说，“也知道他卖给谁。但我们还不知道中间是谁在收。”

　　“你是想顺藤摸瓜？”沈知遥问。

　　“不止。”任昭圈住“境外”两个字，“我要知道国内有没有接应的人。有没有人在帮他们开绿灯。”

　　“可这样风险太大。”程霄抬头，“万一他下次真拿到真数据呢？”

　　“不会。”沈知遥说，“所有核心文件现在都要双人授权才能调阅。我和任昭各持一半密钥，缺一个都打不开。”

　　“而且服务器已经切换到物理隔离模式。”任昭补充，“外部接口全部关闭，USB端口锁定，无线模块禁用。任何人想拷贝数据，只能靠手动录入，根本带不出去。”

　　“那我们就守着。”程霄戴上耳机，“只要他还上线，我就一定能抓到更多线索。”

　　天亮前，团队完成了新一轮权限调整。所有敏感操作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日志自动上传至独立存储服务器。实验室进入全天候轮值状态，每班两人，不得擅离岗位。

　　上午十点，任昭召集林锐和苏蔓开会。他没有提具体名字，只说有人正在向外泄露项目数据。

　　“我不知道是谁。”任昭看着他们，“但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没人说话。空气很静。

　　“我不让大家互相猜忌。”任昭继续说，“我们要靠制度，不靠信任。从今天起，所有文件调取留痕，所有通信记录归档。你们可以查我，我可以查你们。谁有问题，数据会说话。”

　　林锐第一个开口：“我支持。”

　　苏蔓点头：“我的终端随时开放审计。”

　　会议结束后，防御体系全面升级。程霄在后台增设诱饵信息层级，将虚假的“优选供应商”名单逐步替换为更逼真的版本，每一份都带有唯一追踪码。一旦这些数据出现在外部平台，就能立即定位泄露源头。

　　傍晚六点四十分，ZS-0734账号再次登录。这次它没有尝试导出文件，而是反复查阅一份名为《陀螺仪外壳镀膜工艺对比表》的文档。停留时间长达十七分钟，远超正常查阅所需。

　　“他在确认细节。”程霄盯着屏幕，“可能是为了对接买家。”

　　任昭站在监控台前，手表秒针滴答作响。他知道张伟还在行动，也知道对方背后的网络正在收紧。但他不能动。现在抓的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目标藏在更深的地方。

　　沈知遥完成最后一轮权限校验，关闭终端。她的设备已全部接入审计系统，通话记录、短信、应用使用时长都被实时备份。

　　“你不怕我也会有问题？”她看向任昭。

　　“怕。”任昭说，“但我更怕没人敢信。”

　　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分，监听程序捕捉到一次异常蓝牙信号。ZS-0734账号短暂激活，尝试向附近某设备发送小数据包。信号持续不到三秒，随即中断。

　　程霄立刻锁定该频段，回溯设备MAC地址。结果显示，目标设备属于一款停产三年的旧款手机，IMEI编号曾在某境外黑客论坛被列为“一次性通讯工具”。

　　“他在试新方法。”程霄说。

　　任昭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轨迹，没有回应。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开始。张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每一步都在监控之下。

　　实验室灯光微弱，只有几台终端还亮着。沈知遥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在等下一个动作。

　　程霄戴着耳机，眼睛盯着流量图。他的程序正静静运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任昭站在白板前，手中握着红色记号笔。证据已经齐全，但他按兵不动。他要等那根线拉得更长，直到能看清整条链条。

　　张伟的手机还躺在口袋里，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