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卫阳脑中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把握到了那致命的关键节点。
然而,人偶已经近在咫尺,此时明悟已经有点晚了。
看着那只拼上了人类手臂的人偶离自己几乎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卫阳皮肉之下一阵翻涌,一株鬼花瞬间破体而出。
得益于这片黑暗对鬼花的压制,原本已经有些复苏迹象的鬼花略微沉寂。
卫阳大概还能再用三次一分钟左右的鬼域——或者一次两分钟的。
要用吗?
此时第一根鬼烛已然熄灭,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点燃第二根鬼烛需要时间,而且晃动火机的动作和声响在此刻无异于催命符。
权衡只是一瞬。
卫阳当机立断,当即准备释放鬼域。
就在这千钧一发、卫阳即将催动鬼域的瞬间——
刺啦!!!
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尖锐、突兀,仿佛有人用指甲狠狠刮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它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拍摄间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也打破了那即将吞噬卫阳的人偶洪流!
咔!
咔咔咔!
所有原本扑向卫阳、关节扭曲作响的人偶模特,动作骤然一僵!
它们那空洞的眼窝,像是被无形的提线强行拉扯,齐刷刷、极其机械地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具离卫阳最近、几乎要将冰冷手臂搭上他肩膀的人偶,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黑暗深处。
它们现在似乎陷入了“思考”中,不知道该选择哪个位置作为袭击目标。
有人在帮我?
看着眼前这些人偶似乎“无视”了自己,卫阳心中瞬间升起这个念头。
是李月瑶他们吗?
但此时他离这些人偶太近了,若是稍微发出点动静,说不定又会被重新选为袭击对象。
除非……
有长时间持续的声音吸引它们。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卫阳念头刚落。
黑暗中,一道清脆悦耳的音乐,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电子质感,突兀地在绝对死寂的黑暗中回荡开来。
瞬间。
这些还有些“犹豫”的人偶彻底决定了接下来的袭击目标。
咔哒……
咔哒……
它们舍弃了再无动静的卫阳位置,僵硬而缓慢地向着音乐声传来的方向挪动过去。
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帮助,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脱身之机!
卫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几乎要破胸而出,他眼中爆发出一抹精光,果断抓住这刻不容缓的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他屏住呼吸,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脚尖如羽毛般点地,以最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身后的黑暗退去。
一步……两步……
鞋底与灰尘的摩擦声细微到极致,几乎被持续不断的铃声完全掩盖。
终于,他退出了包围圈最危险的区域,退到了相对空旷的地带。
但他没有停下,依旧保持着谨慎,一边留意着人偶群的动向,一边一步一步地向着音乐传来的反方向走去——那里,必然有着幸存者。
咔嚓!
黑暗中,骤然炸起一声脆响。紧接着,高昂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卫阳心中一凛,恐怕是那些人偶已经将那声源破坏了。
他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甚至连心跳都被他用鬼花压制到最低。
万幸,那令人牙酸的“咔哒”没有再次响起。
稍稍观察了一会,卫阳才重新迈开脚步。
他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积尘的边缘,竭力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漫长的时间。
熄灯后,卫阳感觉这片空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明明不大,却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刚刚被袭击的地方,大概在房间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而帮我的人……应该就在更左边——应该已经快到了。”
卫阳一边轻手轻脚地走着,一边在在脑海中反复计算着自己的位置以及那个“帮手”的方位。
嗯?
那是什么?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惊疑不定看向前方。
在他前方的黑暗之中,勾勒出了一道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轮廓——一扇门。
这扇门是哪来的?
卫阳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才对。
这条房间只有那扇布满污垢的窗户,以及两侧的墙壁。绝对没有这样一扇门!
这扇门仿佛是黑暗降临后,凭空生长出来的。
它由深色的、布满岁月裂纹的木头制成,样式古朴陈旧,与照相馆的整体风格一致,看上去很正常。
但它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门虚掩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那光线并非鬼烛的惨绿,也不是煤油灯的昏黄,而是一种……更接近正常烛火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橘黄色微光。
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保持着极致的警惕,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无声地、缓慢地靠近那扇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捕捉着门内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靠近门缝,那橘黄的光线稍微清晰了一些。同时,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以及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女声在安抚:
“别怕…别怕…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刚刚不就又有人来了吗…说不定那就是来救我们的……”
这声音……
是李月瑶!
卫阳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但有唤人鬼这一前车之鉴,他不好分辨这到底真的是李月瑶本人,还是又一只厉鬼。
他强忍着,一言未发,将眼睛凑近门缝,向里望去。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储藏室。只不过与外面不同,里面的地面上不见半点灰尘,反而异常整洁。在房间的角落,两个人影蜷缩在一起。
而在房间的另一边,还站着一个卫阳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两个蜷缩在一起的人里,其中一个,正是李月瑶!
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嘴唇干裂,但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虽然盛满了恐惧,却依然强撑着,紧紧抱着怀中另一个几乎失去意识的人——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卫阳并不认识。
她此刻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暗色的污迹,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似乎受了重伤。
卫阳看着李月瑶那强作镇定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仿若有一块大石落地——她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