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大雨倾盆。
无边的大雨仿佛要将整座梵渡市冲刷殆尽。
位于一条偏僻街道的“有家”古董店内,名为卫阳的少年坐在柜台前,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店内昏黄的灯光是这片雨幕中唯一的光源。
“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真是够了啊!下午突然接到个电话说有‘生意’,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
眼见店内那座老旧的挂钟指针一点一点地地滑向凌晨一点,卫阳终于是满脸残念地抱怨起来。
“自己跑了就算了,还硬要我来看店,三点前不准睡觉……光玩手机怎么熬啊?我要玩电脑啊!我刚买的游戏啊!”
“而且,真不知道这一屋子的破烂有什么好看的?有一个是真的吗?”
卫阳止不住地碎碎念。
他这家古董店论历史可以追溯到他曾祖那一辈,也勉强算是百年老店了。
奇怪的是,明明这里也是临近市中心的位置,但几次拆迁浪潮竟都鬼使神差地绕开了这家不起眼的破店。
作为一家有差不多百年历史的古董店,它简直寒酸得离谱。
别说什么商周重器,连件像样的明清瓷器都没有,柜台里陈列的大多是些粗制滥造的仿品——生产日期估摸可以追溯到上周,制作成本恐怕还抵不上定期清洁保养的费用。
卫阳实在想不通,他那对家境优渥得离谱的父母,为何甘愿从爷爷手中接过这家明显入不敷出的破店。
“等这破店到我手上,我绝对要把它拆了。”
卫阳暗暗发誓。
——
铛——铛——
挂钟沉闷地敲响了两下,宣告凌晨两点已至。
“都两点了……”卫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探头望向店外黑沉沉的雨幕,“这么大的雨,鬼都不会来。溜了溜了。”
至于父母说的“三点前不能离开”?
哈哈,爹妈说了≠我要做。
不等式秒了。
当然他敢这么敢,主要也是他父母交代的时候也挺随意的,感觉照不照做都行。
真要是严肃地交代了,他也就老实听话了。
不过他俩倒是有一点交代的挺严肃的,那就是如果凌晨一点后有人才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店里,等人走了再离开。
但现在没人,所以卫阳是这么想的,也是准备这么做的。
他起身,伸手摸向冰冷的门把手。
然而,就在指尖刚触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沉重,仿佛沾着湿泥踩踏在水洼里的脚步声,穿透密集的雨声,由远及近,极其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我去?!”卫阳闻声一愣,缩回了手,“真有人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跑来古董店?难道是……”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某些“雨夜抢劫”之类的社会新闻,一丝寒意不由爬上脊背。
脚步声停在门口。
卫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回了柜台后。
毕竟他父母已经交代这事的时候,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听他们的吧。
“哗啦——”
店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灌入。
一个身影裹着厚重的黑色雨衣,仿佛从雨幕深处挤了进来。他脚上是同色的雨靴,背后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被雨水浸得发亮。
来客没有打伞,反倒是紧握着一根燃烧的蜡烛。
那蜡烛通体惨绿,燃烧的烛火同样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昏暗的店内,这绿光将人影扭曲拉长,显得格外瘆人——就如同卫阳儿时听的鬼故事中的鬼火一般。
更让卫阳瞳孔微缩的是,外面明明是瓢泼大雨,但那蜡烛的烛身干燥异常,火焰稳定地燃烧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卫阳心底升起,他感觉周围环境的温度都突然降低了几度。
“应该只是看错了,总不至于撞鬼了吧?”
他在心里说着自己都半点不信的话语,试图以此安慰自己。
雨衣的帽子低低压着,遮住了来客大半张脸,只能从雨衣紧绷的轮廓判断,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潮湿、阴冷的气息,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这副扮相,再配上那诡异的绿烛……卫阳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声音有些发紧:
“欢……欢迎光临,本店是正规古董店,合法经营,有买卖古董、有偿鉴宝、代售古董等服务,不知道先生需要什么呢?”他努力挤出一个营业微笑,但在惨绿烛光和昏黄电灯交织下,这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雨衣男沉默了片刻,一个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响起,:“请问……这里是‘有家’古董店吗?”
嗯?
特意找来的?
卫阳心中警铃大作。
本来以为只是个碰巧来的,结果却是特意找上门的?
难不成这破店其实在业内其实挺有名气的?
还是说……父母招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麻烦上门了?
“这里的确是‘有家’。”卫阳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门口的招牌坏了有些时日,还没来得及修。另外……老板暂时出差了,我只是个看店的店员。”安全起见,他毫不犹豫地和父母做出切割。
“出……出门了?!”
话音刚落,雨衣男却出乎卫阳预料的反应剧烈。
他猛地抬起头,雨帽向后滑落些许,露出半张脸。
“嘶——”
卫阳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手脚都有些冰凉!
讲真,卫阳也自认为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人了,结果看到这张脸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绝非活人应有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干瘪、枯槁,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劣质陶俑。
更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白完全被浓稠如血的红丝覆盖,瞳孔在绿烛映照下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钉在卫阳脸上,里面充斥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卫阳感觉背后的寒意几乎要冻僵他的脊椎,但此刻他也只能强撑着维持表情,祈祷眼前这人不要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举动
“是……是的哦,不过先生如果需要什么,我其实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老板做出决定。”卫阳声音干涩无比。
“真…真的?!那您看这个……你们能不能收!求求您了!”
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雨衣男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剧烈颤抖。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后那个湿漉漉的背包里,极其小心地捧出一个约40cm长的木盒,哆嗦着递向卫阳。
木盒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陈腐木头与泥土的冷香。
盒子中间,一把造型怪异、带着铜绿痕迹的古锁,牢牢锁着盒子。
“还真是来做生意的?”卫阳心中疑窦丛生。
但也只能先硬着头皮接过木盒。
木盒入手时,一种冰凉沉重的感觉从手上传来,那股冷香钻入鼻腔,让卫阳精神一阵恍惚。
他对古董一窍不通,但父母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和眼前这人的状态,让他明白这绝非寻常物件。
“这盒子……材质古老,锁也很特别……”卫阳含糊其辞地评价着,只想快点结束,“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三千。”他报出一个数字,只求速战速决,赶紧把眼前这个家伙打发走。
“三…三千?!”
雨衣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难不成觉得少了?
卫阳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再加点。
“您这三千,指的是人民币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
卫阳懵了,不是人民币还能是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感…感谢!万分感谢!!”
雨衣男的反应出乎意料,他双手合十,声音哽咽,对着卫阳连连作揖鞠躬,感激涕零得近乎崩溃。
这反差让卫阳头皮发麻。
“现金?还是扫码?”卫阳有些无所适从地问。
“扫…扫码!”雨衣男慌忙掏出一个老式手机。
“行。”卫阳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然而下一刻——
叮!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卫阳的手机清晰地播报着。
???
什么情况?
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收款成功”通知,又猛地抬头看向雨衣男——对方正用一种混杂着巨大感激和如释重负的眼神望着他。
“我……”卫阳张嘴想问些什么。
“我懂!规矩我懂!我什么都不会说!!”雨衣男急切地打断他。
“你……”
“放心,我这就走!马上消失!!”雨衣男再次打断,语速飞快,同时一把将那个沉重的背包塞进卫阳怀里!
“老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现在收人民币了,但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都…都给您们了!权当谢礼!”
塞完包,雨衣男像是躲避瘟疫般,看都不敢再看卫阳和那木盒一眼,转身一头扎进门外瓢泼的黑暗中,脚步声凌乱远去,迅速被雨声吞没。
卫阳抱着冰冷湿重的背包,看看那人逐渐消失在店外浓稠雨夜中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的背包和柜台上那个散发着冷香的木盒。
如此反复数次。
最终,卫阳抬头,释怀地笑道:“我应该还在做梦吧。”
(重新看了看,开头这几章总感觉有点不对味,今天抽空改了改qwq——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