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两人的脚步声在浓稠的黑暗中空洞地回响,每一次落地都被四周的死寂无限放大。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敲打着令人窒息的黑暗。
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无声流逝,然而视野尽头那座本该越来越近的后山轮廓,其距离感却诡异得没有丝毫改变。
那座山脚老宅,始终隐匿在浓稠的黑暗深处,遥不可及。
仿佛这十几分钟的疾行,只是在原地踏步一样。
眼前的环境越发昏黑,高空之上的皎月像是被乌云遮蔽了一样,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未能投下。
慢慢地,卫阳停下了脚步,眼神一凝,看向前方的黑暗。
踏——踏——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前的黑暗中传来。
每一步的间隔精准得令人发毛,透着一种诡异的规律性。
他迅速向苏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屏息凝神,一点点向前挪去。
眼前的黑暗仿佛幕布般微微散开,显露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穿一身老旧的衣物,身材高大,看轮廓,应该是个男性。
他背对着他们,以一种极其稳定却又极度僵硬的姿态,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那片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每一步抬起、落下的距离都宛如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确到分毫,没有丝毫偏差。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关节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生硬的扭曲,仿佛牵线木偶。
整个行走过程没有一丝活人的韵律,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机械感。
看着那人影,卫阳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那人身上的打扮他很熟悉,今天初到龙岩村时见到的那少数几个村民基本就是这个这个款式的衣服。
因此眼前之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他应该就是龙岩村的村民之一。
但眼下,龙岩村中已经确认有厉鬼降临,这么可能还有普通人存活?
再者,即使他真的是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那他这么还敢在这种情况下到处乱跑?
而且……
那僵硬的步态,那精确到诡异的步伐,那扭曲诡异的背影……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说明着一个事实:
这……绝对不是活人。
莫非它便是这一切的源头鬼?
还是说只是一个鬼奴?
卫阳目光闪烁,内心急速权衡。
要不要出手尝试关押它?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时间在死寂中一秒一秒流逝。
两人屏息而立,死死盯住那即将没入更深黑暗的背影。
终于,在背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卫阳做出了决断——
出手!
即使它是鬼奴,也可借此一窥那只源头鬼的能力——鬼奴的能力其实大多可以视为源头鬼能力的弱化。
盯着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卫阳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严肃起来。
他抬手,汹涌的红光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人影涌去,将人影笼罩在鬼域之中。
可……被红光笼罩的人影,脚步竟没有丝毫停顿!
它依旧迈着那精准到恐怖的步伐,稳定地向前走去,仿佛对施加于身的鬼域毫无所觉,连一丝反击的本能都未触发。
“毫无反应?”卫阳心头一沉。
这太反常了!
任何厉鬼或鬼奴,被强行拖入另一片鬼域时,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但眼前这只鬼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攻击无效?
可是它已经被自己拉入鬼域了呀。
压下心底的疑惑,卫阳不再多想,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金箔,准备关押这只不知是源头鬼还是仅仅只是鬼奴的东西。
压下翻涌的疑虑,卫阳不再犹豫。红光一闪,无形的压力瞬间降临,硬生生止住了人影的前行。
他果断拿出金箔,准备关押这诡异之物。
但看着那人影的背影,略一思索,还是先动用鬼域将自己挪移到了它的身前,抬眼看着这人影的正脸。
然而,这一看,让卫阳瞳孔都不由一缩……
因为即使他挪移到了这人影的“前方”,映入眼帘的——依然只有那个僵硬扭曲的背影!
呼出一口气,卫阳心中蓦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继续动用鬼域,不断改变着自己与人影的方向,试图以此窥视到它的正脸。
无用、无用、统统无用……
不管卫阳怎么改变与人影的方向,他都只能看到人影的背影。
就仿佛,卫阳和它的方位从未改变过。
但无论是卫阳的视觉,还是鬼域带来的感知,都清晰地告诉他,这并不是它的背面。
顿时,强烈的不安瞬间如一只大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心脏。
不行!
不能恐惧!万一恐惧是它的杀人条件呢?
卫阳用力地甩甩脑袋,试图将这些负面情绪统统甩出脑海。
他看着那被鬼域压制得一动不动的人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金箔覆盖在了它的身上。
很奇怪,即使被黄金覆盖了,但它依然看不到正脸。
就仿佛它就真的只剩下背影了一样。
关押这只厉鬼的过程很顺利。
但越顺利,卫阳便越是感觉不安。
看着已经被金箔紧紧包裹的人影,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安。
再次深吸一口气,卫阳撤去了鬼域。
看着鬼域外依旧浓郁的黑暗,他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人影果然只是一只鬼奴。
不过也算是排除了一个危险。
正想着,卫阳便听到身边的苏倩发出了一声低呼。
“卫阳!快看那黄金袋!”
卫阳顿感不妙,猛地转头看向刚刚放在地上的黄金袋。
却见这黄金袋重新干瘪了下来,化作一地的金箔纸。
而里面那只厉鬼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开什么玩笑!
灵异力量不是无法影响黄金的吗?它是怎么逃脱的?!
卫阳脸色剧变,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然而,更糟的事才刚刚发生。
踏踏——
踏踏——
踏踏——
缓慢、僵硬、却又充满一种诡异的规律感的脚步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卫阳猛地抬头望去,发现在他们的四面八方的房屋中,竟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个个只有背影的人影!
————
梵渡市西郊,“金鼎花园”小区。
小区内,月光和稀疏路灯投下的光影交织,在地面、墙角、楼道口……勾勒出大片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区域。
虽然金鼎花园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小区了,但靠着与其它小区相比便宜了太多的房价,这些年倒也还是吸引了不少外来务工人员入住。
因此,这座小区晚上其实还是挺热闹的,不管是跳广场舞的大妈,抑或是放学后玩闹的学生,都为这座小区增添了不少生气。
然而,今天,这座小区却一反往常的热闹,变得十分冷清——或者说……死寂!
往日人来人往的步行道上,今天却不见有任何一个人。
小区中央的广场上,篮球党和广场舞大妈们争吵了无数个日月才划分出的区域上,也看不到往日那些在《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小苹果》等广场舞神曲下挥洒汗水的身影。
甚至连本该灯火通明的居民楼此时也是一片漆黑。
死寂……
整座小区只有一种极致的、诡异的死寂。
就仿佛……这座小区从未有人生活一般。
但在昨晚,这里还是人声鼎沸啊!
此时,距离小区数百米之外的地方,已经拉上了一圈隔离带。
数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被架设在隔离带边缘,炽白的光柱狠狠刺入小区的黑暗,将靠近隔离带的大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几乎驱散了所有阴影,强行在这一片开辟出了一条隔离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