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凯转过身来，卫阳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布满污垢、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庞。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

　　但眼神却出乎意料地清明，不见濒临复苏者常有的疯狂。

　　他身形极其瘦削，甚至称得上形销骨立，然而在那件破烂不堪的外套下，身体却透出一种怪异的肿胀感。

　　卫阳清楚，这是他所驾驭的厉鬼导致的。

　　在总部给的资料中，眼前这个叫王凯的前负责人驾驭的鬼代号“鬼蓑衣”。

　　具体能力王凯并没有汇报给总部，不过总部也有些许猜测。

　　鬼蓑衣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厉鬼的袭击，甚至连那些必死的杀人规律也无法在瞬间将王凯杀死。

　　不止如此，他身体里那些鬼蓑衣衍生的杂草也具备一定的灵异力量，可以用来制作一些灵异道具。

　　在心中过了一遍王凯的资料后，卫阳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我不是负责人，新一任的负责人在上周处理的一起灵异事件中厉鬼复苏死了，我充其量只是总部的一个临时工。”

　　“临时工？”王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总部可不存在临时工，看来你应该是和总部合作的民间驭鬼者。”

　　“算是吧。”卫阳点了点头。

　　“你的状态看起来还挺好的，应该才驾驭鬼不久吧？”王凯继续道，“那你应该不是冲着总部的奖励来的——是因为这个女孩吧？”

　　卫阳没有回答王凯的问题，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王凯的状态上。

　　一个失踪近一年的驭鬼者，理论上早就该厉鬼复苏了！王凯能撑到现在，要么有特殊手段，要么……他驾驭的鬼蓑衣已经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被卫阳警惕地看着，王凯脸上表现出一丝无奈之色：“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目前的状态很好。”

　　卫阳依旧沉默，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脸色平淡如水，让人难以揣测其心思。

　　见卫阳这般表现，王凯只好继续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环境对我们驾驭的厉鬼有很强的压制能力。”

　　听到王凯这么说，卫阳微微颔首。

　　确实，他原本从一楼厕所离开后，鬼花都已经濒临复苏了。

　　然而就是上楼梯的功夫，这种复苏的躁动便被压制了下去。

　　见卫阳点头，王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意。

　　这丝喜意隐藏得很好，卫阳并没有察觉到。

　　“话说，你既然已经没有厉鬼复苏的威胁了，那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卫阳看着王凯，仍抱有几分警惕。

　　王凯的脸色一僵，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似乎被“离开”二字刺痛了一般。

　　“离开……”王凯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你如果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说。”见王凯似乎还有些遮遮掩掩的，卫阳眉头一皱，直白地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联手逃出这里。”

　　“好。”

　　卫阳这么一说，王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看向卫阳：“你既然能深入到这里，想必也察觉到了这座照相馆的‘异常’。它远不止我们肉眼所见的这一层空间。”

　　卫阳眼神一凝：“你是指……那些‘图层’？”

　　“图层？”王凯咀嚼着这个词，点了点头，“很形象的比喻。没错，就像那些叠在一起的照片。我们所处的空间，并非唯一。它有‘高度’、‘宽度’、‘深度’

　　你经历的一楼大厅、二楼的拍摄间和这储藏室，以及更上层的暗房，这些就是这座照相馆的高度。

　　而你从亮灯的拍摄间进入熄灯后的拍摄间，就是一次‘深入’，目前我尚不清楚这里究竟有多深。

　　至于‘宽度’……”王凯说到这里时一顿，他在思考怎么解释，“这就像无数张相同的照片叠放在一起，从而组成了厚度。那些和你那小女朋友一起进来的其他人，很可能就散落在不同的‘照片’里，这也是你在这里只看到她们的原因。”

　　王凯的话印证了卫阳之前的猜想，让他对这座照相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同时也让卫阳感到了更深的寒意，这看似不大的建筑，内部竟如同一个由无数空间嵌套、叠加而成的迷宫。

　　卫阳的目光再次投向王凯，这个被困在此地近一年的前负责人，他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

　　“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驭鬼者来配合我。”

　　讲完自己所知的情报，王凯看着卫阳，娓娓说道。

　　“等等！”

　　就在他即将说出自己计划详细时，卫阳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先看看她有没有救。”

　　卫阳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月瑶二人。

　　此时李月瑶怀里的苏倩脸色煞白，浑身发凉，估计离死已经不远了。

　　刚刚李月瑶就多次想和卫阳说这件事，但由于担心打扰了卫阳，所以一直不曾开口。

　　现在卫阳注意过来，她当即露出一丝喜意。

　　在她眼中，卫阳这些驭鬼者几乎都算是无所不能的，肯定有办法救下苏倩。

　　然而，王凯的话语却给她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

　　他随意地瞥了苏倩一眼：“她的情况很糟。手臂被那些人偶撕裂时沾染了它们的灵异力量，这些灵异力量在持续侵蚀她的身体，导致她的生命力在持续流失——普通的医疗手段根本没用。”

　　摇了摇头，王凯下达了最后的定论：“她死定了，起码我是没办法救她。”

　　“不过反正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死了也不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影响。”王凯淡漠地说道。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但其中的内容却让李月瑶心中升起了一抹彻骨的寒意。

　　“她……她可是一条人命呀！你怎么能这么说！”李月瑶忍不住开口。

　　她可以接受朋友的离去。

　　毕竟当初在商场面对“鬼滴水”时，她就已经见证了太多的死亡了。

　　但王凯对生命的漠视，那种仿佛死的不是人，只是一只鸡鸭一样的态度仍是让她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