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除了卫阳和刘洋,所有都惊骇地扭头望去——
在人群的边缘,一个身材枯瘦的女人,她脚下的血水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漩涡!
一只枯瘦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如同铁箍般死死地抓住她的小腿,将她向漩涡中拉去。
其他人终于明白那些沉入血水的鬼奴去哪了!
它们并未消失,而是融入了这无处不在、不断上涨的血水之中,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能够随时随地从中发出致命的突袭!
“救……救我……”枯瘦女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拖进血水漩涡!
“不!”
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但已经太迟了。
浑浊粘稠的血水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顺着那只手臂攀援而上,像一层蠕动覆盖的暗红油漆,瞬间包裹了女人整个身躯!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只有“嗤嗤”的细微蒸发声。
血水退潮般重新落入地面“水坑”时,众人只看到那女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皮肤呈现出可怕的蜡黄色泽,双眼空洞无光,干枯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她已化作一具崭新的鬼奴!
紧接着,这位“新成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向刚才试图救她、现在却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男人伸出了手臂。
不仅如此,众人的脚下,一个个漩涡悄然形成,一只只干枯的鬼手从中伸出。
霎时间,原本勉强保持防线的队伍溃散了,所有人都尖叫着、躲避着。
这时,刘洋眼中的绿眼又猛然暴涨几分,原本形成的漩涡也逐渐消散。
他拼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卫阳…快…!”
卫阳点头,再次加快了脚步,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些血水会不会沾染到皮肤上了。
现在再犹豫,就是团灭的结局。
卫阳的指尖距离源头鬼仅有半米,裹尸袋的黄金内衬已隐约触碰到扭曲的空气涟漪。
就在这生死一瞬——
刘洋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接着,卫阳脚下粘稠的血水毫无征兆地翻涌!
一只青黑色的枯手猛然破开水面,死扣住卫阳的脚踝向下拖拽!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柱直冲大脑。
“噗通!”卫阳重重砸进血泊,裹尸袋脱手飞出。腐臭的血水疯狂灌入口鼻,视野被刺目的猩红淹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的水分正被某种力量粗暴抽离。
“卫阳!!”李月瑶的尖叫声撕破黑暗。
与此同时,刘洋向前一倾,跪倒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双目中的绿火如炸裂的玻璃般迸溅,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琉璃状。
“它…要复苏了…”
刘洋低低地说了一句。
一缕缕黑烟从他身上升起,无数焦黑的痕迹瞬间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扭动、扭曲。
丝丝缕缕的火焰在他从他眼睛处开始,缓慢地向下燃烧——
鬼火的复苏……开始了!
——
而此时,卫阳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感觉身体中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在蔓延、在夺走他的意识和生命。
然而,在卫阳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
他隐约看见了自家古董店那损坏的“有家”招牌。
看见了一具长相神似他的陶土人偶。
卡拉卡拉——
忽然间,人偶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喀嚓!
待裂缝布满人偶全身,人偶不堪重负地破碎了。
而在人偶破碎的一瞬间,卫阳感觉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了他的体内,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
他的意识瞬间恢复,原本失去的水分也全部倒流了回来。
然而,卫阳体表的血水依然覆盖着他,如果不能及时清除,那这股力量也不过能让他多苟活片刻罢了。
卫阳开始挣扎、他开始剧烈地挣扎。
挣扎中,他的左手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外表十分粗糙硌手的东西。
赫然是昨晚的那枚种子!
这枚种子昨晚被卫阳随手放进了裤子口袋中。
在刚刚的挣扎中,这枚种子从口袋中滑出,刚好被卫阳的手给抓住。
而当卫阳左手触碰到种子的一瞬间,种子立刻从他左手上的一个伤口中钻了进去。
(手套掉了)
“呃啊啊啊——!!!”
瞬间,卫阳爆发出一阵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痛!实在是太痛了!
这是卫阳唯一的感觉。
那枚种子如同活物般,在卫阳的血肉与筋骨中疯狂蠕动、撕扯。
“呃——!”
卫阳喉咙里挤出比之前更为痛苦扭曲的嘶吼。
他能感到扎根于左掌的东西正在发芽、生长!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卫阳感觉自己的血肉在一点点地被吞噬。
他的身体逐渐干瘪,萎缩了下去。
嗤啦啦——!
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一根根锋利的叶片撕裂卫阳的皮肉,从他的身体中萌发而出。
接着,一根枝条硬生生地从那些被叶片撕裂的皮肉中挤出,却也因此探入到了卫阳体表的血水中。
甫一接触粘稠的血浆,那根枝条便瞬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覆盖在卫阳体表的暗红血水,仿佛遇见了克星一般,瞬间被吸入了枝条中。
接着,一个个花骨朵从枝条上冒出。
这些花骨朵和枝条继续“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血水,甚至都无暇吞噬卫阳的血肉——卫阳……幸运地活下来了。
花骨朵总共长出了十个。
在血水的浇灌下,第一个花骨朵……缓缓绽放了。
它并非世间任何已知花卉的姿态。它的花瓣漆黑如墨,边缘却流动着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脉络。花心处,没有蕊,只有一片不断旋转、深邃、仿佛能将光线与灵魂都吞噬进去的……纯粹黑暗!
当花骨朵绽放的一瞬间,一个个由黑雾凝成的、模糊不清却又绝望哀嚎的人脸从花心中的黑暗升起。
接着,无边的红光以它为中心乍现。
将从天而降的血水隔绝在外。
商场被血水覆盖的地板迅速转变为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黑色松软泥土。
一朵朵鲜红的花朵从中破土而出,在血水中摇曳舒展。
一缕缕昏黄的烟雾从花朵中升起,飘散在半空中。
霎时间,整个商场仿佛换了一片天地。
“呃啊——!”
卫阳喉咙里的嘶吼还未完全散去,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剧烈的、撕裂血肉的疼痛仍旧从左臂传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在骨髓里搅动。
那痛感如此真切,几乎要剥夺他的理智,却又诡异地被另一种新生的、冰冷而沉重的感知强行压制——一种陌生的、超越理解的掌控感。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感知沉入黑暗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五感的诡异“视野”骤然展开。
在卫阳的感知中,半径二十米内的一切,都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形式,直接在在他意识深处生成了一副纤毫毕现的画面。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穿透了浓郁的红光与昏黄的烟气
他“看”到了——或者说,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些摇摇晃晃的鬼奴残躯,每一步僵硬的挪动,每一处关节违反常理的扭曲错位,乃至干枯皮肤上残留衣物的纤维纹理和每一道深刻的褶皱……都以一种超越物理视觉的精度,赤裸裸地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甚至能“感知”到它们身上那股混杂着死亡的冰冷腐朽律动以及粘稠湿气,仿佛能顺着这诡异的感知通道钻入脑海。
还有那些幸存者们,他们脸上恐惧的表情,每一处肌肤的纹理……都化作一种诡异、冰冷的画面,深深地映入他的意识中。
他们四散奔逃的身影,因为紧张“彭彭”跳动的心跳声,粗重的喘息声……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被卫阳捕捉到。
他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看见”他们身体内的五脏六腑!
卫阳的“视线”,最终凝固在扶梯顶端,那模糊扭曲的厉鬼身影,如同磐石般静立。
然而,卫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腐朽的躯壳下澎湃的灵异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