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黑色风衣下摆一顿,刘洋缓缓地转过身,宽大的墨镜无声地凝视着卫阳。
作为一名驭鬼者,刘洋的观察能力无疑是合格的。
他自然可以看出,卫阳是这群人中的领头羊。
对于这个冷静得出奇,在鬼域中带着一群累赘还能活到现在的少年,他还是有几分看好的。
因此他不介意花费几秒钟来听听他能否说些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若是卫阳只是提出一些诸如“保护我们”的请求,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毕竟卫阳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
在灵异事件中,连驭鬼者都是朝不保夕。
更何况一个区区普通人。
说难听点,普通人甚至用来当耗材都不太好用。
被刘洋的“目光”注视着,卫阳顿时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即使你是驭鬼者,在这片地方也很危险吧。”迎着刘洋充满压迫的目光,卫阳咬牙沉声说道。
墨镜边缘的绿光幽幽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回答着“明知故问”。
“我不是想寻求庇护。”卫阳深吸一口气,灌入鼻腔的浓郁腐臭几乎让他窒息,但他还是硬挺着,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我是想问你……需不需要炮灰?”
“炮灰”两个字像冰锥,瞬间砸进身后幸存者人群已然脆弱的神经。
“喂,你什么意思啊!想把我们当炮灰吗?”
“当炮灰?开什么玩笑!”
“我们只是普通人啊!我们拿什么当炮灰?拿命吗?”
“要当你自己去当!别拖上我们。”
“自私!太自私了!为了他自己活命,要拿我们填坑吗?”有人咬牙切齿地低吼。
怒骂、指责、惊惶的质问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瞬间炸裂开来。李月瑶和陈峰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卫阳,脸上血色尽褪。
显然,他们误会了——或者说,是因为卫阳表现得太过平静,以至于他们都以为他是准备用他们来讨好那个自称是“驭鬼者”的家伙。
不过卫阳也有所预料。
他看向刘洋:“你说想要活命就需要洞悉鬼的杀人规律,而在这个过程中,肯定需要有人来替你实验这些规律是否正确。”
随后,卫阳又转过身,无视了近在咫尺指责他的手指和充满恨意的眼神,强行用尽可能冷静但语气异常严肃的声音盖过混乱:“首先,我并没有准备强迫你们,想要当炮灰的可以跟我一起,不想当的可以留下。”
“谁会想当炮灰啊!”
“就是,你自己死别拉上我们。”
众人依然群情激奋,纷纷对卫阳口诛笔伐,口吐污言秽语,全然忘记了是谁带他们一路走到这的。
“你们可以拒绝,但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下——这里,是一个连驾驭了厉鬼的人都没信心走出去的地方,你们觉得……能撑多久?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空气中的湿度一直在增加?若是这些湿度达到了可以凝结成水的程度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们真的以为可以在这里安安全全地等到救援吗?醒醒吧,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这人,解决这场灾厄的源头。”
卫阳的语气冰冷,带着一种绝望中的狠厉和不容置疑的逻辑,不由分说地将那残酷的现实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刘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刘洋饶有兴趣地看着卫阳。
“卫阳。”卫阳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卫阳?”哪知,刘洋听后却眉头一皱,“你爸是不是叫卫靖?”
“他也是你们这类人?”卫阳愣了一下,经过这两天的经历,他早已经有所怀疑,但真的确认时还是忍不住一愣。
“呵……听说过……”刘洋的语调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像是在追忆某种久远的传说,“但具体我也不是很了解,如果有机会出去,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们。”
见刘洋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卫阳也只好压下心中疑虑。
“我驾驭的鬼代号‘鬼火’,能力是可以察觉到灵异力量及其源头,并且可以通过视线短暂压制厉鬼。”刘洋摘下墨镜,指着自己的双眼对卫阳介绍道。
“那你现在可以找到那只鬼在哪里吗?”卫阳问道。
“不行,我现在快要复苏了,不能使用太多次能力,只能慢慢找。”刘洋摇了摇头。
“复苏?”
“这是一种驭鬼者都必须面对的危机。”刘洋不愿多说。
与此同时,身后那些人也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纷纷沉默地站到了卫阳身后。
显然,他们都选择成为一名炮灰。
不要觉得奇怪。
他们愿意跟着卫阳离开五楼,就已经说明他们不是那种愿意等死的人。
先前会指责卫阳,也只是因为误以为他想要卖了他们,再加太过恐惧、绝望才导致了情绪失控。
现在,卫阳解除误会,并且阐明了利害,他们自然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走吧,已经在这里耽误好几分钟了。”刘洋看看表,催促道。
“你有什么方向吗?”卫阳问。
“在鬼域中,一般越接近鬼域源头,现实就越扭曲,这就是我们寻找的方向。”刘洋说道。
然而这时——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
这一次,声音并非完全来自天花板。众人惊恐地发现,一楼大厅那斑驳发霉的墙壁上,那些龟裂的纹路深处,竟然开始凭空渗出豆大的鲜红水珠!
水珠顺着墙壁流下,在地上迅速汇聚成鲜红的“血河”,漫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该死!鬼域又发生异变了!”刘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快走!”
“不太对!先等等!”
忽然,卫阳瞳孔一缩,大声叫道。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干柴强行折断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地上那些被鲜血浸泡着的干尸……
竟猛地抽搐起来!
它们原本完全干瘪枯槁的皮肤,竟如同久旱的河床遇到了暴雨,肉眼可见地鼓胀起一层令人作呕的油亮光泽!
凹陷的眼眶深处,两点满是浑浊、呆滞的红光……骤然点亮!
嘎吱…嘎吱……
伴随着骨节摩擦的恐怖声响,一具具被重新注入“生机”的尸体,僵硬地、缓慢地,顶着腐烂脱落的皮肉,挣扎着从粘稠的血泊中……
站!了!起!来!
“草!鬼奴!”
刘洋大骂一声,他没想到,这只鬼的鬼域竟然成长的这么快。
“不行,再拖下去,恐怕还没见到源头鬼就得栽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从风衣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
他咬紧牙关,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呃啊啊啊啊啊!!!”
药丸入口的瞬间,刘洋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猛地扬起头颅,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弓起,如筛糠般颤抖!
刘洋身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一只只蜈蚣一般,疯狂地扭曲、搏动、贲张,仿佛皮肤下有无数的蠕虫在疯狂钻行。
他发疯似地抓挠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
噗通!
刘洋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眼看就要一头栽进那片粘稠的积水里!
若非卫阳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恐怕他就要触碰到那些水流了。
“你怎么了?”
卫阳用身体支撑着他,一只手扶着刘洋带来的黑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随手捡来的杆子,浑身紧绷,满脸戒备地看着那些逐渐向他们走来的尸体。
“鬼……鬼……在上面……”
被扶起来的刘洋,如同离岸的鱼般剧烈痉挛、咳呛。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污血和混杂着丝丝黑色组织的粘稠物。
他用被血泪糊满的燃烧鬼眼,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自动扶梯方向,声音嘶哑破裂,断断续续:
“扶梯……扶梯上……”
“它……就在那儿……”
卫阳猛地抬头,顺着刘洋手指方向望去。
通往二楼的自动扶梯。
在幽绿的安全指示灯和晃动的手电光束交织下,影影绰绰。
一道身影,就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背对着下方混乱的人间炼狱,身形看似普通,又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扭曲、波动的污浊水幕。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灯光似乎更加黯淡,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湿冷的实体,滴答的水声变得更加密集、清晰。
那就是……
鬼!
(在看的兄弟们能不能评论一下,让我多少知道有人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