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腐臭味,在空中不断回荡。
万大广场一楼,此刻已是一片炼狱之景。
曾经光洁的地砖被粘稠如血浆的暗红积水覆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具具失去水分、扭曲枯槁的干尸,无声地倒在这片粘腻的“血海”里,像一块块被随意丢弃的朽木。
刘洋举着一把伞,站在污浊中,像一尊没有体温的雕塑。
墨镜掩盖着那双燃烧着幽幽绿火的眼睛,但那火焰中透出的寒意,比环绕周身的阴冷更甚。
“成长得太快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刘洋喃喃自语。
“这才多久…咳…竟然就已经快要到完整鬼域的程度了吗……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肺腑,他急促地喘息,裹在风衣下的嶙峋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随意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丝,他缓缓蹲下,被黄金手套包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动身旁一具仰面朝天的干尸。
干尸脸上表情凝固,并非惊恐,而是一种麻木的茫然,仿佛死亡降临得悄无声息。
“没有外伤……全身性瞬间脱水……咳……毫无痛苦征兆,甚至可能毫无察觉……”他低声自语,手指停留在干尸脖颈处沾染的一小片暗红污渍上。
他目光上移,锁定天花板。
那些渗出的暗红液体此时滴落的频率已经趋于稳定。
“和这些液体有关吗?”
想了想,他掏出了那部沉重的卫星电话,按下录音键,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吐出:“这里是刘洋,我已经成功进入到了万大广场内部。”
“这里的鬼的能力疑似是从天花板等实体中生成灵异水滴。”
“液体呈粘稠暗红色泽,推断可能具备强致腐性及高度致命性,接触者会被吸干全身水分而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点存疑。”
刘洋暂停了录音,神色凝重地按下发送键,将这份至关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收起电话,他重新审视这片被鬼域笼罩的死寂之地。
他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水压,越来越沉重,并且……正在加速变质!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异变陡生!
刘洋墨镜下的绿焰猛地一跳!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灵异力量骤然浓郁、狂躁了数倍!
四周的环境,那原本只是潮湿发霉的商场内部景象,如同被按下了千百倍的快进键!
原本洁白发亮的墙面,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青苔,墙皮发黑、起泡、大块大块地剥落!
钢铁扶手的表面急速覆盖上厚重的红褐色铁锈,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
天花板的破口无声扩张,滴落的暗红液体更加粘稠,颜色愈发深沉如凝血。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沉腐朽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商场!
整片空间彻底被一种纯粹的黑暗所吞噬!
“该死!”
刘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完整鬼域……”
完整鬼域,这已经超过了他的处理范围了。
“希望总部早点注意到这里的变化,及时派增援过来。”刘洋眼中的绿光逐渐深邃,“……不然梵渡市可能就要沦陷了。
而他的任务,便是在增援到来前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嗯?
就在这时,他墨镜下的绿焰陡然跳跃了一下,猛地转向一个黑暗的角落——正是安全通道出口的方向!
“还有幸存者?!”
——
安全出口的幽绿灯光仿佛也被吞噬了大半,微弱地照亮门缝。
几个人从门缝后小心翼翼地探出。
卫阳、陈峰、李月瑶……还有几个同样幸存下来的人。
当他们看清门外景象的刹那——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他们。
李月瑶捂住了嘴,身体抖得像被狂风吹拂的落叶。
陈峰脸色惨白如纸,几欲呕吐。
其他人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卫阳的瞳孔也因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但他几乎是瞬间就死死咬住了下唇,剧烈的疼痛让他强行镇定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粘稠的血水和成片的干尸,最终钉死在那个空间唯一矗立着的身影上——那个撑伞的、穿着厚重黑风衣的男人。
冰冷,诡异,与这片地狱场景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完美契合。
几乎在同时,对方那张被巨大墨镜遮住大半的脸庞,也精准地看向了他们。
视线,在弥漫着浓稠血雾的冰冷空气中,骤然交汇!
“你们……”
刘洋的声音透过血雾传来,依旧沙哑干涩,却带上了一丝……惊讶?
“真的很不错……居然还能活着。”
他撑着伞,步伐沉稳地趟过粘稠的血水,向着安全门方向走来。
直到走近。
借着安全出口标识幽幽的绿光,卫阳才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脸。
苍白,瘦削得近乎嶙峋。而那副巨大的墨镜下……
卫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透过镜片边缘的细微缝隙……他似乎瞥见了……两抹深沉的、仿佛在无声燃烧的……绿色光点?!
“不必小心我。”
刘洋似乎察觉到了卫阳目光中的惊疑和戒备,在几步外停下脚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像你们这些普通人,我想杀你们是一件不比吃饭喝水难多少的事情。”
“普通人?”卫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又能有什么特殊之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洋,是一名驭鬼者,也是目前梵度市的负责人。”刘洋淡淡地道。
yu鬼者?
遇?御?还是……
卫阳咀嚼着这个字眼。
“驾驭的驭。”
看到卫阳脸上显露出来的沉思之色,刘洋也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当即补充了一句。
驭鬼者,顾名思义,驾驭鬼的人。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么——也是眼下这种情况,除了鬼,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
卫阳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脑海深处许久疑问:“鬼……是什么?”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不知是对提问,还是对“鬼”本身。
“鬼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不过它和你们认知中那种由含冤而死的人类变化而来的鬼有所不同。”
“这个世界上的鬼,更类似是一种唯心的存在,它们迥异于一切认知。
它们的形态也是千奇百怪,可能是人、可能是物。”
“但无论以何形态现世,有一点永恒不变——”刘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鬼,无法沟通!无法谈判!它们只会遵循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冰冷的‘规则’行动,猎杀……是它们唯一的行为。”
说到这里,刘洋点燃一根烟,然后才继续说道:“记住我一会说的话,这样你们接下来才有可能活下来。”
“鬼无法被杀死。
无论是枪械、冷兵器甚至是核武器,都没有办法对鬼造成任何伤害,鬼是无法杀死的,无论何时都不要想着与鬼直接对抗。”
“如果必须与鬼对抗,那就请记住:只有鬼才能对付鬼。”
“所以你们驭鬼者就可以借助驾驭的鬼的力量来对抗其他鬼是吗?”卫阳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没错,不过与鬼对抗往往是下下策,我们的命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它们想要杀死我们比踩死几只蚂蚁还简单——即使驾驭了厉鬼也是一样的。”
说着,刘洋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干尸,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也不是遇上鬼就必死无疑了。
这个世界上每一种东西都有规律可寻,鬼也不例外。
根据研究,每只鬼都拥有着几乎固定的杀人方式和行动方式,如果可以保持冷静,洞悉这其中的规律,即使是普通人也有机会活下来——相信你们对这点也深有体会。”
确实。
卫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他发现了些许规律,他们才得以活到现在。
不然早就和其他人一样躺地上了。
“好了,该知道的你们也知道了,接下来就请你们努力地活下去吧。”
刘洋把烟掐灭,随手一扔,向着其他地方走去。
“你……你不是来……来救我们的吗?”有人见刘洋准备离开,当即急得大喊。
“本来是的,但现在这只鬼形成了完整鬼域,我也没法离开了,只能尝试把它处理了。”
刘洋头也不回地说道。
“如果我能成功,你们自然可以离开。如果我失败了……”他顿了顿,“你们就祈祷自己可以撑到下一批救援到来吧。”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准备去寻找鬼的踪迹。
“等等!”
看着刘洋的背影即将被商场的黑暗吞没,卫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用尽全力,脱口而出喊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