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刺眼却带着些许惨白感的阳光，勉强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卫阳脸上，将他从不安的浅眠中拽出。
他坐在床上，眼神仍然有些空洞。
“唉……”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疲惫和莫名的烦躁。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里像是有根针插在里面，一直在隐隐作痛。“要不是下午和陈峰他们约好了去万大广场，我真想再睡会儿……”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卫阳梦游般挪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黑眼圈浓重如墨，仿佛几天没睡了一般。
他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冷的水流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更像刺激了某种潜伏的寒意。
卫阳草草刷了牙，算是完成了“清洁”。
随意换上一套衣服，披上外套，在小区门口的快餐店上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午饭填饱肚子，便匆匆忙忙地打了辆车赴约。
——
下午两点。
卫阳踩着约定时间的最后几秒，冲进了万大广场那巨大而喧闹的入口。
而此时，在约定地点已经有一男一女在等待他了。
“卫阳，还得是你呀，又是卡点到。”见卫阳来了，名叫李月瑶的女生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咳咳，昨天……有点事，睡晚了。”卫阳咳嗽两声，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李月瑶的笑脸，瞥向一旁喧闹的店铺，试图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和那浓重的黑眼圈。
“睡晚了？怕不是熬穿了吧！你看你这脸色……”旁边的陈峰指着卫阳的脸调侃道，“跟被鬼吸了阳气似的。”
“瞎说什么！”卫阳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反驳，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说这个了，不是说好去看电影吗？快走吧，免得赶不上开场。”他几乎是推着两人，步履有些急促地向商场深处走去。
看着他略显仓惶的背影，李月瑶和陈峰对视一眼，眼中都带上了一丝疑惑。
购票机前，卫阳看着屏幕上的电影海报，心不在焉。李月瑶兴致勃勃地指着其中一部差评如潮的：“看这个怎么样？网上都说烂出天际，我倒要看看有多烂！”
“呃……”卫阳目光扫过海报，那鲜艳的色彩在他眼中都显得有些失真，“你俩决定吧。”
“我无所谓，跟着赤石。”陈峰耸耸肩。
“行吧行吧。”卫阳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
两个小时后。
影院内熄灭的灯光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三张生无可恋的脸。
“我感觉我的灵魂被这部电影强行剥离出来，扔进马桶里冲走了十遍……”卫阳瘫在座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声音虚弱得像从地底传来。
“真是久远的两个小时，假如我以后生命只剩下一天了，我一定要循环播放这部电影，好好体会一下86400年的寿命是什么感觉。”一旁的陈峰同样是一副死样。
“石……好赤……”李月瑶眼神呆滞，嘴角疑似有晶莹的液体滑落。
三人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走出影厅，重新融入商场的嘈杂人流。
“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冷？”李月瑶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寒颤。
“嗯？空调开大了？”陈峰也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听着他们的话语，卫阳望着那喧嚣的人声和明亮的灯光，心中不知为何却蓦然升起一股不安感。
“听说这最近新开了个游戏厅，要不去看看？”陈峰提议，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种异常。
“好呀好呀。”
李月瑶兴奋地挥手，看上去是那么娇憨可爱。
看他俩已经做好了决定，卫阳只好先将那股不安压到心底，随着他们走了。
——
与此同时，一个卫生间内。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一脚踢开一个隔间的门，脱下裤子开始放水。
滴答——滴答——
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脖颈后裸露的皮肤上，给他带来了一番彻骨的寒意。
“草！什么东西？！”男人被冰得一哆嗦，醉意都散去几分。他伸手抹了一把，入手处是滑腻腻、带着刺鼻腥味的浑浊水渍。
“天花板漏水了？这破商场，光知道涨价，其它的啥也不管……”他骂骂咧咧地抬头。
天花板上，几块原本平整的石膏板，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颜色，像是被水浸泡了数月的烂木头！
几处黑黢黢的破口处，浑浊的、带着粘稠感的水珠正一滴、一滴……缓慢地向下滴落。那水珠的颜色，正从最初的浑浊，向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转变。
男人醉眼朦胧地看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滴答……滴答……
更多的水滴落下，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被水滴沾到的皮肤，瞬间传来一阵极致的寒意。
“呃啊……”男人刚想咒骂，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全身！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意识消散前的刹那，他惊恐地看到自己触碰过水滴的手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败、松弛，最后变得干枯……
天花板上，那些滴水的破口无声无息地扩大，滴落的水珠颜色愈发暗红粘稠，滴答声也变得更加密集、清晰……
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寂静的瓷砖地上。
——
“怎么样，我带这个帽子好看不？”一家服装店内，李月瑶戴着一顶帽子，一边对着落地镜摆着各种pose，一边向卫阳问道。
“好看好看。”卫阳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话说我们不是要去游戏厅吗？你都在这试多久了。”
“马上马上……”
李月瑶刚想回答点什么。
然而，话音未落。
滋——！！
啪！啪！啪！啪！
没有任何预兆、提醒。
商场内所有的灯光在同一个瞬间发出刺耳的电流哀鸣，紧接着便彻底熄灭！
就仿佛有人同时按下了所有的电灯开关一样，商场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黑了下去。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巨大的空间！
“发生了什么？”
“停电了吗？”
“小宝别乱跑，待在妈妈这！”
“保安呢？商场的人呢？这破商场搞什么名堂！”
……
面对突发情况，黑暗中，人群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抱怨声、呼喊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不过得益于华国一直以来良好的治安，人们还没有将停电联想到其他恶性事件上。因此，也仅仅只是有些骚动。
人们纷纷掏出手机，一道道或亮或暗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起来，试图照亮脚下，驱散黑暗带来的不便。
“真的只是停电吗？”卫阳跟着打开手机手电筒，看着微弱的灯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略带紧张的脸庞，他在心中喃喃道。
在刚刚商场陷入黑暗的一瞬间，他心中那股不安感骤然攀升至顶点。
那种感觉，就仿佛一只柔弱无助的小动物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了一般。
“阳哥，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怪怪的。”一旁的陈峰似乎察觉到了卫阳的不安，走上前几步安慰道：“没事，应该只是一起突发的停电。”
“希望如此。”卫阳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回了一句。
“等等！手机好像没信号了！”
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的也是！一格信号都没了！”
“怎么回事？我刚刚还好好的！”
“我也是！一点信号都没了！”
“不是吧？停电还连带把信号塔也停了？”
信号消失的消息如同投入热油锅的一滴水珠！
原本只是抱怨和等待的骚动，瞬间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怎么……怎么会都没信号？”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还跟我老公发消息呢！
“我…我想出去…”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响起。
人群开始变得焦躁，原本还算有序的移动变得有些混乱推搡。手机灯光杂乱地晃动，照出人们脸上逐渐浮现的惊疑和不安。
“走，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卫阳压制着愈演愈烈的不安，拉着二人向墙角走去——如果这些人因为恐慌发生了诸如踩踏之类的恶性事件，躲在远离人群的墙角无疑是最安全的。
滴答——滴答——
在越来越响的抱怨、质疑和移动声中，另一种声音，起初极其微弱，如同幻觉，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
是水滴声！
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天花板、从墙壁的缝隙、甚至……从脚下光滑的瓷砖之下！这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异常清晰地钻进了卫阳、陈峰和李月瑶的耳中！
（先改到这，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