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人越挤越多，摩肩接踵的，连空气都带着点热烘烘的汗味。

　　有人被挤得踮着脚，嚷嚷着：

　　“这儿也太挤了！去操场玩，那儿地方大！”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立马激起一片响应，一群人往操场涌。

　　00年的操场还是光秃秃的水泥地，本来平常是没有几个人愿意来的，而此刻，这里却成了最热闹的战场。

　　也有人想把卡牌拿回教室玩，但更多人还是贪恋这份扎堆的热闹，就像滚铁环、玩弹珠一样，越多人凑在一起，越觉得有意思。

　　周围越加热闹，但……宴聪手里递卡包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宴聪心里清楚，刚才那波热潮，基本把胆子大、爱新鲜的学生都吸引过来了。

　　剩下的要么是没瞧见这边的动静，要么是性子内向，见这儿围得水泄不通，压根不敢往前凑。

　　再想靠这个树荫下的临时据点卖出去更多，难了。

　　他瞥了眼身边的林愿，还对此毫无察觉。

　　“林愿，你觉不觉得，咱们俩在这儿卖，效率太低了？”宴聪开口说道。

　　林愿头也没抬：“嗯？还好吧，刚才卖得不是挺火的？”

　　“那是刚开始，”宴聪摇摇头，“你想啊，咱们学校这么多班级，每个班都有不少学生，就咱们俩，就算忙到放学，也覆盖不了多少人。”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犹豫着不敢上前的学生，补充道：

　　“而且有些同学脸皮薄，见这儿人多，就算想买也不好意思过来，要是能把卡包卖到每个班级里去，情况肯定不一样。”

　　校园里，潮流传播基本上靠熟人效应，只要班上有几个带头玩的，不出两天，就能传遍整个班级，甚至隔壁班都能跟着效仿。

　　“这才是刚开始的野路子阶段，真要想让卡牌火起来，最好得在每个班级都设个售卖点。”宴聪语气笃定地说道。

　　林愿抬头看向他：“每个班级都设点？那得要多少人帮忙啊？”

　　“每个班至少一个靠谱的人就行，”宴聪说：“让他们当代售，咱们给他们让利，他们帮着卖，这样既能铺开销路，咱们也不用这么累。”

　　可话刚说完，他自己就皱起了眉。

　　关键问题来了：找谁当代售？

　　学生虽然大多单纯，但也有手脚不干净、爱贪小便宜的。

　　要是找了不靠谱的，把卡包拿走了私吞钱，或者乱加价，甚至瞎编排卡牌的来历，反而会砸了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

　　而且这卡牌本来就是他自己做的，压根不是什么国外进口，要是代售的人嘴不严，把实话说出去，那之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得找靠谱的，”宴聪喃喃自语，“还得嘴严，不能乱说话。”

　　林愿也跟着点头：“那肯定，要是找了不靠谱的，到时候钱没赚到，还惹一身麻烦。”

　　就在两人琢磨着找谁合适的时候，宴聪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人群边缘的两个身影上。

　　那两个家伙有些眼熟，好像就是他们班上的同学。

　　前两天宴聪在教室里闲得鸡蛋都疼了的时候，就观察过班上的同学。

　　然后他就发现有几个人在班上似乎混的特别开，跟谁关系都很不错的样子，也就导致他们十分显眼，想不记住都难。

　　而这两人，就在其中。

　　林愿顺着宴聪的视线望去，开口说道：“那不是张磊和王浩吗？确实，如果找他们两个去卖的话。估计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来买吧。”

　　宴聪随即望向了他，“你认识那两个人？”

　　林愿很明显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无语了。

　　“你在说什么呀？那不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吗？怎么可能不认识？”

　　宴聪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两一句：难说。

　　林愿叹息一声，介绍说：

　　“这两人在班上可是风云人物，张磊是体育委员，篮球打得好，跟男生们混得熟；王浩嘴甜，会来事，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聊上几句，属于那种在哪儿都吃得开的角色。”

　　此刻，张磊和王浩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对卡牌的好奇，可每当目光扫到宴聪身上时，又会下意识地移开，明显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买。

　　宴聪心里一动。

　　要是能说动这两人帮忙在班上售卖，那效果绝对差不了。

　　他们在班上的号召力，可比自己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而且最近风评应该也好不了的人强多了。

　　只要他们带头玩、带头卖，班上的同学肯定愿意买账。

　　现在这边购买的人少了，也不怎么忙，宴聪拍了拍林愿的肩膀：

　　“我先去找那两个人聊聊，这边你先盯着点。”

　　林愿点点头：“行，有事你喊我。”

　　宴聪挤过人群，悄悄绕到张磊和王浩身后，突然伸手搭上了两人的肩膀。

　　“你们也想玩卡牌？”

　　张磊和王浩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宴聪，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

　　张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道：

　　“宴聪？你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外向。”

　　王浩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以前你在班上都不怎么说话，现在居然还自己卖起卡牌了，真挺意外的。”

　　“人总是会变的嘛。”宴聪懒得跟这两人说废话，直接将话题拉了回来，“看你们好像挺感兴趣的，要不要试试？”

　　张磊和王浩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周围这么多人围着玩，卡牌的吸引力自然不用多说，而且这种新奇玩意儿，本来就是他们这种爱热闹的人最追捧的。

　　王浩问道：“这卡牌多少钱一包啊？刚才听别人说，好像不便宜？”

　　“基础包原价一块钱，进阶包三块，预组包十块，”宴聪压低声音，“不过咱们是同班同学，也算有缘分，我给你们半价。”

　　张磊一惊：“半价？没什么条件吧？”

　　他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宴聪以前跟他们没什么交集，现在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有原因。

　　宴聪早料到他们会这么问，坦然说道：

　　“条件谈不上，就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我现在不太好在班上出面卖东西。所以想请你们帮忙，把卡牌卖给班上的同学，怎么样？”

　　张磊和王浩瞬间明白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王浩咧嘴一笑：“合着这半价是劳务费啊，早说嘛，这当然可以啊。”

　　张磊也点了点头，看了眼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说道：

　　“正好我们也想玩，帮班上同学带带也挺好。”

　　宴聪见这两人答应得痛快，也是点了点头，但他还是特意叮嘱了一句：

　　“对了，你们卖的时候，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货，就说这是国外最流行的卡牌游戏，托亲戚从大城市弄来的就行。”

　　张磊和王浩当即做出了保证：“这事啊，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宴聪从书包里掏出十包基础包、五包进阶包和两包预组包，递给他们：

　　“这些先拿去卖，卖完了再找我拿，钱记得单独收好，回头咱们对账。”

　　张磊和王浩连忙接过卡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脸上满是兴奋，仿佛拿到了什么宝贝。

　　没过多久，午休的预备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热闹。

　　远处传来了老师的吆喝声：“都回教室了！再在外面逗留的，记名了啊！”

　　操场上和树荫下的学生们见状，纷纷收起卡牌，往教学楼跑去。

　　这时候老师管得严，而且也会毫无顾忌的下死手，不少学生心里都挺怕的。

　　而且要是被老师没收了卡牌，可就得不偿失了。

　　宴聪也回到了石桌旁，和林愿一起收拾剩下的卡包和钱。

　　零钱堆了满满一摞，有皱巴巴的一毛、五毛纸币，还有不少沉甸甸的硬币，宴聪把它们一股脑塞进书包里，没有仔细数。

　　现在售卖才刚刚开始，等放学后再慢慢算赚了多少钱也不迟，当务之急是赶紧回教室，免得被老师撞见。

　　林愿看了眼那堆钱，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那不是钱，只是一堆普通的纸片子。

　　宴聪心中感慨，果然是富哥，对这点小钱根本不在意，换做是自己，以前要是有这么多钱，早就乐疯了。

　　两人快步跑回教室，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张磊和王浩的声音。

　　“其他班的人都在玩这个卡牌，火得不行！”张磊拍着胸脯说道，“这可是国外引进的，大城市里的学生都抢着买。”

　　王浩也跟着附和：“玩法也特别有意思，厉害的稀有卡甚至能直接逆转战局，比玩弹珠、拍画片带劲多了，而且越玩越上瘾。”

　　他们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日常聊天，但足够让周围的同学都听见。

　　教室里本来就不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藏不住，很快就有不少同学围了过来，满脸好奇地打听。

　　宴聪找了个座位坐下，心里暗自点头，这两人的推销能力确实可以，抓得住重点。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同学忍不住问道：“这卡牌多少钱啊？在哪儿能买到？”

　　张磊和王浩相视一笑，从书包里掏出卡包，并介绍了价格。

　　这个价格，果不其然还是让不少同学都吃了一惊。

　　“一块钱？能买两包唐僧肉了，会不会有点贵啊？”有个女生小声说道。

　　张磊立刻说道：“贵有贵的道理啊！你看这卡牌的质量，比小卖部五毛钱一大张的劣质贴纸好多了，而且是国外的正版货，不是那些盗版玩意儿能比的。”

　　王浩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你看其他班的人都在玩，咱们班要是不跟上，到时候跟别人都没有共同话题了，多没意思。”

　　同学们被说得有些心动，毕竟谁也不想落后于潮流，而且这卡牌确实看着新奇有趣。

　　就在这时，有个男生好奇地问道：“你们这卡牌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宴聪本来对此是没什么反应的，可下一秒，张磊和王浩就齐刷刷地指向了他，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宴聪弄来的，其实这卡牌就是他在卖，我们就是帮他搭把手。”

　　宴聪：“……哈？”

　　这两个家伙，不是刚答应过自己，不往外说吗？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宴聪身上，带着惊异、好奇，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张磊还在一旁补充道：“你们可别小看宴聪，他看着闷不吭声的，其实可厉害了，能弄到这么稀有的国外卡牌，人脉挺广的。”

　　王浩也跟着帮腔：“就是，以前咱们都误解他了，其实他人可和善、可温柔了，特意让我们帮着在班上卖，就是想让大家都能玩上。”

　　宴聪强压着心里的怒火，用眼神瞪着张磊和王浩，无声地询问他们到底想干嘛。

　　张磊和王浩却一脸无辜，凑到宴聪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这有什么好藏的？你做了这么厉害的事，就该让大家知道啊。”

　　“咱们都是同班同学，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重新认识你，多好啊，”王浩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以后你在班上也能更合群，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宴聪嘴角不由得抽搐。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本质上就是一些自私的，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们永远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想法，只会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肆无忌惮地侵入他人的私人领域。

　　只会用自己那浅薄的认知，去替别人做决定，还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姿态，简直让人恶心。

　　这种人，在学校里躲着点还行，要是以后上班遇到这种同事，甚至是老板，那可就有的罪受了。

　　没等宴聪开口，周围的同学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宴聪，这卡牌真的是你卖的啊？”

　　“国外引进的是真的吗？你是怎么弄到的啊？”

　　各种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宴聪头都大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被众人围观、追问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愿，却发现林愿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嘴里还嘀咕着羡慕的字句。

　　宴聪更头疼了。

　　看你妈呢，搞得我好像很乐意一样。

　　此刻的他，真希望课桌抽屉里能藏着一台时光机。

　　这样既能躲进去避开这些追问，又能回到十几分钟前，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顺便把这两个欠揍的弔人也抽一顿！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幸好宴聪并没有委托给他们多重要的事，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的话，这两个家伙接下来肯定是不能用了。

　　总而言之，这次失败，让宴聪明白了，找代售这条路根本不好走，尤其是遇到这种自以为是的神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而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只要好好的总结失败的经验的话，下一次会成功。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难产才是更普遍的情况。

　　但好在这一次，宴聪并没有难产，甚至拉的异常顺利，几乎是biu的一下就蹦了出来。

　　失败的经验在脑子里回转时，他瞬间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