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聪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追问,内心也越加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别问了,这卡牌不是我在卖。”
宴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也只是受其他人所托,帮忙卖而已,算不上真正的卖家,而且除我之外,也有不少其他的同学也都在卖这个。”
张磊和王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张磊忍不住开口:
“不是你在卖?那究竟是哪个人在卖?”
宴聪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卡牌是我在卖?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们自己瞎猜,然后到处乱说的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两人脸上。
张磊和王浩愣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宴聪从没亲口承认过什么,全是他们凭着主观臆断,自以为摸清了真相,还到处宣扬。
宴聪望着那两人,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嘲讽。
“麻烦你们以后对别人多几分尊重,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不要总是自以为是的做些意在表现自己的事。”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有时候真的很烦人的,甚至恶心人吗?”
此话一出,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磊和王浩的脸颊涨得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他们也只能干笑两声,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其他人见气氛变得僵硬,也不敢再追问,纷纷散去,各自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
宴聪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散去的同学里,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比之前多出了几分认同。
这些人中,多数也早就觉得张磊和王浩的行事风格让人不舒服,只是碍于两人在班上的人缘,不好明说。
宴聪刚才一番话,算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他们心里觉得十分痛快。
甚至有一些内向的人,都对宴聪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他们羡慕宴聪,能这样直率的表达出自己的心中所想。
宴聪也没管其他人,脑中思考着自己刚才灵光一闪想出来的那个想法。
午休过后,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音乐课。
音乐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平时很少来上课,毕竟大多时候都被其他主科老师占了课。
就算来了,也只是让大家自习或者唱两首老歌,连学生的名字都记不住几个。
宴聪心里不由得叹息。
国内的艺术土壤如此的艰辛,又怎么可能凭空长出参天大树呢?
他们小时候,音乐课、美术课永远是最容易被挤占的,大人们总觉得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不如多做点数学题、背点课文实在。
就在这时,他看到林愿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给了他的同桌。
同桌乐滋滋地接过钱,收拾好东西就换到了林愿原来的座位。
林愿则一屁股坐在了宴聪旁边。
宴聪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富哥就是不一样,换个座位都得花钱打点……而且,这钱给我多好啊。
“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再用张磊和王浩那两个人了吧?”林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那当然。”宴聪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也多亏了他们,我倒是想到了新的办法。”
林愿眼睛一亮:“什么办法?还是找代售吗?”
“不找代售了,”宴聪摇了摇头,“与其让别人帮着卖,不如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林愿不解:“主动来找你?这怎么说?”
“很简单,”宴聪解释道,“我们不直接把卡包交给别人代卖,而是让每个班想玩的人,先自己统计班上要买的人数和卡包类型,收齐钱之后,派个代表来我们这儿进货。”
“说白了,我们从原来的零售商,变成渠道商了。”
林愿琢磨了一下,眼睛越睁越大:
“这主意好啊!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用到处跑,也不用担心遇到像张磊王浩那样不靠谱的人。”
宴聪点点头,不过对于他来说,最大的好处是,售卖那边出了任何问题,都跟自己没关系。
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也能省去一大堆麻烦,尤其是人际关系上的麻烦,他最烦的就是处理这些人际关系,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
“不过有个问题,”林愿皱起了眉,“我们怎么跟其他班的人建立联系,让他们愿意来我们这儿进货啊?”
宴聪想了想,说道:“最开始来树荫下买卡牌的那几个人,看着都挺靠谱的,值得接触一下。”
林愿回想了一下,那些人确实看着挺实在的,不像张磊王浩那么爱咋咋呼呼。
“可我们知道他们是哪个班的吗?”林愿问道。
宴聪摇了摇头:“我哪知道,当时光顾着卖卡了,没问。”
林愿也跟着摇了摇头:
“我也没注意,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跟我们同一年级的。那这下咋找啊?总不能等到明天中午,守在树荫下等他们来吧?”
林愿不由得有些着急,他现在已经完全被卡牌的生意勾起了兴趣,恨不得马上就能铺开销路。
宴聪思索片刻,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没办法,看来只能去厕所堵人了。”
00年的学校条件还比较简陋,厕所方面也一样。
他们这一整栋教学楼,无论男女,都共用后面那一排平房小茅厕。
厕所有点远,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但却是全校学生必去之地,只要守在那儿,总能碰到想找的人。
林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行。”
两人一拍即合,随即决定下课后就去厕所门口堵着。
一下课,他们就立马前往了厕所。
然而,他们并没有堵到人。
“才一节课,正常。”林愿倒是看得开,拍了拍宴聪的肩膀。
宴聪也没太在意,本来就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两人又再次守在厕所门口。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别说那几个买卡的人了,连个眼熟的都没见到。
宴聪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些人不会都是憋尿达人吧?这都两节课了,居然还不来上厕所?”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林愿说道,“要是还没碰到,就只能明天中午去树荫下等了。”
第三节课下课,两人第三次来到了厕所附近。
这次运气总算好了点,刚躲了没多久,就看到三个男生说说笑笑地朝着厕所走来,正是最开始来买卡牌的那几个人。
宴聪眼睛一亮,立刻走了出去,主动打招呼:“呦,还记得我吗?”
三个男生看到他,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连忙说道:
“记得记得!你是卖卡牌的那个同学!你那卡牌可太好玩了!我们越玩越上瘾!”
另外两个男生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特别是那张稀有卡,简直太厉害了,一下就逆转局势了!”
宴聪笑了笑,先客气了一句:“好玩就行,你们喜欢就好。”
他没有直接表明来意,而是顺势问道:“对了,你们班上的同学,对这卡牌兴趣高不高啊?”
高个子男生立刻说道:“高!当然高了!我们回去一说,班上好多人都摩拳擦掌的,都想试试呢!”
“我们都在说你是不是只在中午卖呢,现在来买可以吗?”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随时都可以,我随时有空,”宴聪说道,“不过你们班那么多人一起来买的话,恐怕有点麻烦,目标太大,容易被老师撞见。”
三个男生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找宴聪买卡,要是被老师看到,指不定会被当成聚众闹事,到时候卡牌被没收了就亏大了。
“那怎么办啊?”高个子男生有些着急地问道。
宴聪见时机成熟,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可以派一个代表过来,先在班上统计一下要买的人数和卡包类型,把钱收齐,然后找一个人做代表来我这里买,一次性买好带回去,这样既方便又安全,还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三个男生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主意好!”
“行,我们马上回去统计,统计好了就来给你送钱!”高个子男生迫不及待地说道。
“别急着走啊。”宴聪叫住他们,并指了指厕所,“先解决人生大事再说。”
三个男生这才想起自己是来上厕所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跑进了厕所。
等他们出来,宴聪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班级和座位号:
“我在四班,第一排靠门的位置。”
然后他又补充道:
“你们在其他班有认识的人吗?也可以问问他们班上有没有人想玩,让他们也按这个方式来我这儿进货,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人多送一包基础包当辛苦费。”
“真的?”三个男生眼睛更亮了,“没问题!我们认识好几个其他班的朋友,现在就去问!”
说完,三人兴冲冲地跑了,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不少。
看着他们的背影,宴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渠道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节课,果然有一些其他班的学生按照约定,派代表来找宴聪进货。
宴聪手头的卡包也在陆陆续续不断的减少,书包里的零钱也越积越多。
宴聪看了看书包那一大叠的纸币,满意的点了点头。
作为第一天的生意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过林愿却有些闷闷不乐,课间的时候,他忍不住对宴聪说道:
“你看其他班都卖得这么火,咱们班怎么就没人来买呢?”
宴聪心里有些无奈,这还用问吗?就自己最近这表现来说,估计也没有人愿意跟自己扯上关系。
而且,中午张磊和王浩闹的那一出,让班上同学心里多少有点隔阂,大家也不好意思主动过来。
不过,宴聪还是拍了拍林愿的肩膀,“既然如此的话,你可以在班上宣传一下啊,就说你这里能买卡牌,都是同班同学,肯定有人愿意来买的。”
林愿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在班上的人缘虽然比不上张磊王浩,但也还算不错,而且家里有钱,平时出手大方,大家也愿意跟他打交道。
“那我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专属代售了?”林愿问道。
“算不上代售,”宴聪说道,“你就帮着统计一下,收齐钱之后找我拿卡就行。”
反正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林愿满意地点点头,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拉着前后桌的同学就开始宣传。
有了林愿这个富哥带头,班上同学果然放下了顾虑,纷纷围了过来,询问价格和玩法。
看着热闹起来的场面,宴聪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总算是慢慢步入正轨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卡牌在各个班级慢慢扩散开来,生意自然会越来越火。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躲在幕后赚钱,不用再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