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死死盯着教室里那些公然摆弄玩具的学生，他的脸像是被墨汁染过，铁青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他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更别说冲进去斥责。
要是当着审查组的面发作，岂不是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学校纪律差，老师管不住学生，我这个副校长也没辙？
那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的脸面了。
他只能硬生生憋着那股火，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又烫又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审查组为首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副校长强装的镇定。
“副校长，我们去下一个班级看看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那淡淡的疏离，让副校长的心揪得更紧了。
副校长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好，下一个班肯定没问题，这就是个例，纯属个例！”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刚才只是意外，后面的班级都能安分守己，给审查组留个好印象。
一行人顺着走廊往前走，副校长的脚步都有些发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教室门，心里七上八下。
推开第二个班级的门时，副校长的目光瞬间扫过全班，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这个班里的情况，比上一个班还要糟糕！
靠窗的两个男生正头凑在一起，摆弄着一辆铁皮火车，火车轮子在桌面摩擦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后排的女生手里拿着塑料跳蛙，手指一按，青蛙就“啪嗒”一声弹到前排同学的椅背上；
更有甚者，一个男生居然把GB架在课本上，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游戏指令。
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煞白，手里的粉笔都捏断了一截，却手足无措，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搞蒙了。
副校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不是个例！
一个班出问题还好说，可接连两个班都这样，甚至明目张胆到毫不掩饰，那只能说明学校的纪律已经烂到根里了！
“……”
审查组的几人没说话，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那声音落在副校长耳朵里，比打雷还刺耳，每一笔都像是写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那几个人低头记录的样子，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凉得像冰窖。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叮嘱过所有老师，让他们严阵以待；
明明昨天还亲自去玩具店，逼着老板关门，杜绝了学生拿到玩具的可能，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副校长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给自己下套啊！
但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太离谱了，就没细想。
接下来的几个班级，情况大同小异。
要么是学生偷偷玩着弹珠、溜溜球，要么是拿着卡通贴纸互相交换，甚至还有人在课本上画小人，完全把上课当儿戏。
审查组的人全程没说一句指责的话，可他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副校长跟在后面，腰杆越弯越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终于，到了大课间，广播里响起了做广播体操的音乐，节奏明快。
学生们排着队走出教室，来到操场上集合。
广播体操的旋律响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学生们跟着节拍伸展肢体，动作虽然算不上完美，却也整齐划一，没有出现稀稀拉拉、敷衍了事的情况。
副校长站在操场边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整齐的队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广播体操这环节没出岔子，或许还能挽回一点印象分。
广播体操结束后，按照惯例，该是副校长训话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努力挺直腰板。
虽然刚才的情况让他丢脸，但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学生，那种高人一等的错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想着，只要自己在训话时展现出沉稳威严的风貌，说不定能让审查组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同学们，今天是学校的重要日子，”副校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有力，“大家要牢记学生的本分，遵守纪律，认真学习，将来才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官样文章，都是些学生们听腻了的废话。
同时，他的眼神也自然的在学生群里扫过。
可这一看，副校长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好几排学生根本没在听他讲话，扎堆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分心；
更过分的是，有几个男生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玻璃弹珠，蹲在地上偷偷打着玩，还有人拿出了小巧的塑料陀螺，用绳子一抽，陀螺就在地上飞速旋转起来。
这可是在操场上，他还站在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学生，简直是丝毫没把他这个副校长放在眼里！
副校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场冲下去把那些玩具都摔碎，把那些学生狠狠训斥一顿。
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操场角落的审查组，那股火气又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不行，不能发作！不能把事情闹大！
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只会让审查组觉得他管理无方，连学生的课间秩序都维持不了。
到时候，他就真的脸都丢完了！
副校长咬了咬牙，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结束语，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解散！”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下高台，脚步匆匆，连平日里的沉稳都顾不上了。
学生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今天副校长怎么回事啊？平时不得说个十几二十分钟？”
“不知道啊，感觉他好像有点着急？”
“不管了，解散了就行！”
几声小小的欢呼从人群里冒出来，传入副校长的耳朵里，让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脚步也更快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想再面对任何人。
没过多久，审查组的人就找到了副校长，为首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副校长，我们今天的审查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先回去了。”
副校长麻木地点点头，连客套话都没心思说，更别说挽留他们留下来招待。
他的心已经死了，再多的客套也改变不了眼前的局面。
他机械地陪着审查组走到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学校里走。
阳光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步伐不稳。
就在这时，两个学生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走过，声音不大，对话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校门口那家玩具店，老板今天本来要关门的。”
“啊？那以后咱们想买玩具去哪啊？”
“放心吧，老板说要换个地方继续开，我今天早上就是从他那里买的新玩具呢。”
“真的？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没地方买玩具了呢！但是，为什么要突然关店之后再换一家店开呀？这不纯脱裤子放屁吗？”
“鬼知道他图个啥，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我们有的玩就行了……”
那两个学生说着，似乎才注意到旁边的副校长，脸色一变，连忙闭上嘴，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可他们的对话，副校长听得一字不落。
一瞬间，副校长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两个学生离去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居然敢不听我的命令！
还以为换个店面就能躲过我的视线？
他就没想过，这么做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要不是他还在偷偷开店，学生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玩具，今天的审查又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副校长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没用的废物，只会给我拖后腿，留着有什么用？给自己添堵吗？
没用的东西，就该滚得远远的！
可愤怒过后，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又席卷了他。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了。
就算把他暴打一顿，今天审查时的糟糕场面也改变不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还是说，接下来狠狠抓纪律，严查学生的娱乐问题，把所有玩具都没收，彻底封死他们的退路，或许还能将功补过？
可这有用吗？
审查组已经看到了最糟糕的一面，就算后续纪律再好，恐怕也难以挽回印象了。
副校长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连脚步都停下了。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正是宴聪和林愿。
林愿脸上带着几分苦恼，语气夸张地说道：“唉，宴聪，你是不知道，我这数学成绩是真的烂完了，怎么补都补不上来，简直愁死我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数学确实是他的短板，每次考试都拖后腿。
宴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地分析道：“你也就数学这一科不擅长，其他科目像语文、英语，，不都学得挺好的吗？”
“与其在数学上死磕，不如先好好巩固其他擅长的科目，把总分提上去再说。”
“总分高了，就算一科稍微差点，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升学的时候看的是总分，又不是单科成绩。”
副校长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这话，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审查结果固然是影响他晋升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并不是唯一的、决定性的因素啊！
学校的升学成绩、竞赛获奖情况、上级领导的评价，这些不都是可以努力的方向吗？
与其纠结于今天的小事，在纪律上死磕，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或许还能补回来！
就像那个小孩说的，总分高了，单科的短板也就不算什么了。
别人无心的一句话，使他疑惑解开。
副校长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精神一下子就恢复了过来，甚至连刚才的疲惫和愤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再停留，也没心思再想玩具店老板的事，脚步轻快地朝着办公楼跑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在升学成绩上做文章，怎么争取更多的竞赛名额。
宴聪看着副校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林愿，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林愿也反应过来，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道：“成了？”
宴聪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清楚，他们的计划，已经彻底成功了。
刚才那番话，可不是无心之言，而是他早就想好的，专门说给副校长听的。
既然已经破坏了他的审查，就得给他指一条“明路”，让他把注意力从纪律和他们的卡牌游戏上转移开，这样他们后续的计划，才能更顺利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