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郎八卦棍》片场。

　　刘家梁看着踩着点进片场的刘华强，打趣道：

　　“强仔，听说你昨晚一个打五个？很威呀！”

　　“导演说笑了，”刘华强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就只有四个，另一个还没动手就吓尿裤子了。”

　　“你小子，当我夸你呢。”刘家梁笑骂了一句，差点没朝他屁股上来上一脚，

　　“你们这些混小子，少给老子出去惹祸”

　　这时傅声也到了片场。警察今早通知他勒索信的事已经查清楚了。少了这件烦心事，他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很多。

　　“导演，今天咱们拍哪场戏？早呀，强哥，昨天的事情多亏你在。”

　　“小事情。”

　　刘华强躲过了刘家梁那脚，无所谓的挥挥手，比起庄sir昨天给他的那份特别津贴——确实是“小事情”。

　　刘家梁看见几个主创都来了，便宣布了今天的拍摄计划，

　　‘杨六郎从金沙滩战败后逃回家中，陷入精神崩溃。’

　　今天主要是文戏，基本还都是傅声的独角戏。

　　刘华强本来想着回酒店睡大觉，但刘家梁却不愿意看他闲着，非得让他在旁边做点摄影的活。

　　“掌镜？我哪会这个！”

　　“不会可以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我当初也是从一个小武行做起，最后干成了导演。”

　　从武行做到导演，刘家梁倒真算是香江第一人，后面辰龙洪金保这些也只能算他的后辈。

　　既然刘家梁都这么说了，刘华强便不好再说什么，

　　“行，那我试试，记得给我涨工资就成。”

　　“......”

　　“强哥来我这里，”摄影师小上海看见刘华强过来，热情地让出位置。

　　“我就随便看看，”刘华强甩出一根宝子，“今天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小上海把香烟夹在耳朵上，拍了拍身边那台笨重的摄影机，语气里带着自豪：

　　“Arriflex，德国货，邵氏最新添置的，比老式的Mitchell轻便多了，拍动作戏最合适。”

　　刘华强上前打量。这台机器少说也有二十公斤，需要肩扛操作。

　　他不禁对比起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些轻便数字摄像机，那才叫真正的“轻便”。

　　“这是Angenieux 25-250mm变焦镜头，”小上海继续介绍，“有了它，就不用像以前那样来回换定焦镜头了，省事不少。”

　　刘华强试着把机器扛上肩，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这个练武之人都觉得吃力。这要真拍一整天，肩膀非得肿了不可。

　　“看这里，”小上海指着取景器，“这里是用这个光学取景器看画面，对焦全凭手上功夫。”

　　刘华强凑近取景器，发现画面居然是上下颠倒的，需要大脑自动转换。

　　“现在打光！”场务喊道。

　　小上海赶紧调整光圈：“这柯达的5247胶片感光度低，必须打足光。要是光线不够，画面全是噪点。”

　　灯光师们在费力地布置着笨重的镝灯。

　　“Action！”

　　傅声开始表演。

　　刘华强缓缓推动变焦环，这需要极其稳定的手感。稍有不慎，画面就会抖动。

　　“稳住呼吸，”小上海在一旁指导，“要像练功一样，用丹田发力。”

　　刘华强渐渐找到感觉。他发现自己习武多年的身体控制力，对掌镜确实有帮助。

　　当傅声表演到激动处，他下意识地做了个轻微的手持晃动，让画面更富感染力。

　　“Cut！”

　　刘家梁喊停，走过来看了看回放，

　　“刚才这个镜头谁掌的？”

　　“是强哥。”小上海答道。

　　刘家梁惊讶地看了刘华强一眼：“有点天赋。不过...”

　　他指着画面，“下次演员流泪时，可以推个特写。”

　　休息时，小上海在旁边感慨道：

　　“强哥，你有福气了，刘师傅这是想把你往接班人培养呢！”

　　“接班人？”刘华强愣了一下，“你说做导演？”

　　“我们这些人都是大老粗，只有你脑子最灵活，不然他平白让你学摄影干嘛。”

　　刘华强看了一眼远处给演员讲戏的刘家梁，摸了一把摄影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比起做导演，我还是更喜欢做一个演员，至少，得先拿下一个影帝再说。”

　　短暂的休息后，拍摄继续。

　　取景器里，傅声跪在地上，涕泪交加地诉说着金沙滩的惨状。

　　傅声的演技可圈可点，将角色的悲愤与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或许是通过这个第三者的视角，刘华强注意到以前一些没发现的问题。

　　邵氏片场还保持着七十年代的拍摄风格——固定的机位、程式化的表演、过于舞台化的布景。

　　虽然刘家梁设计的武打动作依然硬桥硬马、拳拳到肉，但在辰龙的《A计划》已经让观众见识到将喜剧与打斗完美融合、《最佳拍档》以高科技和时尚感席卷票房的今天，这种传统的武侠片确实显得有些过时了。

　　拍摄间隙，刘华强也试着和刘家梁探讨过这个问题。

　　刘家梁吐了个烟圈，表现的格外坚持：“观众需要被引导。真正的武术精神，不是靠吊威亚和特效能表现出来的。”

　　“那些人搞出来的东西也配叫武术，杂耍罢了。”

　　虽然刘家梁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出来意指的是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支持，事已至此，刘华强便也不好在多说些什么了

　　现场正在布置的下一个场景——杨六郎在佛前忏悔的戏。

　　刘家梁突然问道：“强仔，如果你是导演，你会怎么拍这场戏？”

　　刘华强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多用一些手持镜头，加一些特写镜头，捕捉演员脸上更多的微表情，打光也应该更暗一些，营造一种压抑的气氛。”

　　刘家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当拍摄继续进行时，刘华强注意到刘家梁悄悄调整了几个机位，也开始尝试更多的特写镜头。

　　这位老派导演虽然嘴上坚持传统，但显然也在思考如何与时俱进。

　　收工时，刘家梁把刘华强叫住，

　　“强仔，过几天拍耶律连战死的那场戏，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前跟我沟通。”

　　看着刘家梁离开的背影，刘华强知道，这位武术大师也开始在传统与创新之间寻找自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