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收敛一点
八十年代的香港影坛,电影市场空前繁荣,片约如雪片般飞来,演员和导演们不得不像赶场子一样在各个片场之间奔波,轧戏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
邵氏片场内,《五郎八卦棍》和《花心大少》两个剧组仅一墙之隔。
傅声刚在刘家梁这边拍完一场沉重的文戏,就要急匆匆地赶往王晶剧组,换上花花公子的行头。
“声哥真是辛苦啊,”一个场务看着傅声匆忙的背影感叹,“早上还在演悲情英雄,下午就要去泡妞。”
结束一天的工作,刘华强正在帮道具组整理兵器,突然听到隔壁剧组传来一阵骚动。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隔壁在拍钟楚红出浴戏!”
话音刚落,《五郎八卦棍》片场顿时空了一半。
武师、灯光、甚至连化妆师都扔下手头的活,一窝蜂地往隔壁跑。
刘家梁大骂自己的这群没出息徒弟,“他妈的,王胖子就爱搞这些噱头。真正的电影,靠的是真功夫,是吧,强仔....扑街,臭小子人呢!”
.....
只是很快,刚才兴致勃勃的刘华强,便又扫兴而归。
小上海扛着摄影机凑过来,
“强哥,这就这么几分钟,你就好了?”
“老子是那种人吗!女人洗澡有什么看的!”
刚才去看热闹的人全都灰溜溜地回来了,余文仲悻悻地说:
“搞什么飞机嘛,就是露个肩膀,害我们白跑一趟。”
小上海忍不住笑了,“王胖子的精明你们还不知道?先用噱头把你们骗去影院,电影好不好看到时候再说。”
.....
深夜的片场酒店,刘华强被饿醒了。
白天的打戏消耗太大,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去酒店厨房摸点吃的。
一个酒店同时入住了两个剧组,邵老板也不怕他们打起来。
整个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的某个房间还亮着灯。
刘华强本没在意,却在经过时隐约听到争执声。
“钟小姐,这场戏很重要,这是为了艺术献身,艺术你明白吗?”是个男人的声音。
“导演,我懂艺术。可是为了艺术就要在镜头前洗澡,我不明白。”女人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
嗯?刘华强在门口急刹住了脚步。
谈艺术不带我?
“这是剧情需要,大少爷是个花心人设,平时在外面沾花惹草惯了,凭什么一下子就爱上了家中的女护士?就得给他来一下这个视觉冲击力,才能更好说服观众吗?”
“可是就不能更浪漫、文艺一点,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洗澡,这个男人就爱上了她,不觉得这很低俗吗?而且...而且,为什么我要现在你面前洗一遍才行...”
“电影有什么低俗不低俗的,能卖出票房的电影就是好电影,观众爱看的电影就是好电影,曲高和寡那是没能力的人给自己找的托词。”
“至于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洗一遍,因为我是导演呀,导演不得帮演员调整一下形体,让她们以更好的状态出现在大荧幕上。现在房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钟小姐,你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服吧。来吧,我王精保证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的。”
王精?听到这个两个字,刘华强心头不由起了一股无名火。
这个死胖子,原来还喜欢玩这一出是吧!
他眼神一冷,立即有了主意。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打火机,从垃圾桶里翻出一张废纸,点燃,然后举到烟雾报警器下方。
刺耳的火警铃声立刻响了起来。
“着火啦!着火啦!”有人听到警铃声立刻大声提醒。
穿着一条短裤的王晶吓得从房间里冲出来,迎头撞上手持水管“救火”的刘华强。
“小心!”刘华强“惊慌失措”地挥舞水管,水流不偏不倚地喷了王精一身。
“你干什么!”王晶成了落汤鸡,气得跳脚。
刘华强关掉水龙头,反而有些不满,
“谁呀,走路不长眼,挡在我面前阻止灭火!啊,这不是王导吗?你也是来帮忙灭火的?”
这时其他房客也纷纷把脑袋探出来查看情况,但只能听见报警,看不见任何烟火。
很快,酒店经理匆匆赶来,
“抱歉,抱歉,应该是设备故障,酒店里没有任何火情,真是抱歉了各位。”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不是真的起火,先稳住房客的情绪才是第一。
“搞什么搞,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房客门纷纷抱怨,但既然知道不是真的火情,还是回去继续睡了,
“王导,您没事吧。”酒店经理擦着脑门上不知是水还是汗的东西,赶紧过来问候。
王精有苦说不出,即便他心里已经隐隐感觉这事不对,他也不能真的说出来。
“没事,下次注意!”
只能狠狠瞪了刘华强一眼,灰溜溜地回房换衣服。
“肚子饿了,”刘华强摸着自己的肚皮,拍了拍经理的肩膀,
“我说你们酒店晚上有夜宵没有,晚饭我都没吃饱。”
那经理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有的刘先去,我这就带您去。”
“那就走吧。”
钟楚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狼狈不堪的王静,和与酒店经理勾肩搭背的刘华强,表情若有所思。
第二天片场,
“Action!”
入夜,刘华强饰演的耶律连一身辽将戎装,带着一队士兵闯入客栈。
他眼神凌厉,嘴角噙着冷笑,
“把这里给我翻过来!找不到杨八妹,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在客栈后堂,惠音红饰演的杨八妹情急之下,翻身躲进一口空棺材,轻轻合上棺盖。
耶律连踱步走进后堂,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个角落。
他故意放慢脚步,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突然,他停在棺材前,用刀鞘敲了敲棺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自己出来,”他冷笑着,“还是我请你出来?”
见棺内没有动静,耶律连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在棺材上!
“砰”的一声巨响,棺盖被震开一条缝。
他一把掀开棺盖,露出里面惊恐的杨八妹。
“抓到你了,小老鼠。”耶律连狞笑着伸手去抓。
杨八妹猛地从棺材中跃出,手中短剑直刺耶律连咽喉!
耶律连不闪不避,竟用戴着铁护腕的手直接抓住剑刃,鲜血从指缝渗出也毫不在意。他反手一拧,短剑应声而断。
“就这点本事?”他嗤笑着,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杨八妹腹部。
见她痛苦倒地,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她手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带走。”耶律连面无表情地挥手,
“有了杨八妹在手,他的五哥杨五郎一定会来救她!”
“Cut!很好!”刘家梁满意地点头,却又说道:
“强仔,其实咱们演坏人的时候也可以收敛一些。”
刘华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