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光微熹。

　　维多利亚港湾飘来的海风带着一股特别的咸鲜，香江是座早起的城市，天刚亮，四周就已经有了人迹。

　　一块在酒店附近不太引入注目的空地上，刘华强身形舒展，正在演练拳法。

　　拳出如鞭，带动空气发出“啪啪”脆响

　　他打的是通背拳，讲究放长击远，冷弹脆快。身形起伏间，双臂如同猿猴舒臂，又似两条坚韧的皮鞭，甩、拍、穿、劈、钻，动作连贯，劲力通透，将“通背”二字要义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趟拳打完，刘华强气息绵长，缓缓收势立定，周身热气蒸腾。

　　“好，好，好！”

　　旁边忽然传来了几下不紧不慢的掌声，伴随着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

　　“劲力通透，身形舒展。能在这个年纪，把通背拳打出这份火候和意境的，放眼整个香江，不超过五个。”

　　刘华强闻声回头，发现来人竟然是TVB总监王天林。

　　胖胖的王总监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站在那里，圆圆的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正看着他。

　　“早呀，导演。”

　　刘华强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敬意。

　　在TVB，其他导演或许还会在前面加个姓氏，比如杜导、陈导，唯独王天林，大家通常都只尊称一声“导演”。

　　王天林笑着踱步走近，“你起得不是更早？”

　　刘华强哂然一笑，“导演也懂通背拳？”

　　王天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这手通背拳，师承哪一路？我看你发力干脆，不像野路子。”

　　“导演好眼力。”刘华强擦了把汗，“是跟一位北边来的老师傅学的，练了有些年头了。”

　　“北派啊...”王天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忽然变得悠远，

　　“我年轻时也学过几天。那会儿在贵阳逃难，兵荒马乱的，我叔父怕我遇上麻烦，就教了我几手防身。”

　　刘华强闻言一怔：“导演在贵阳待过？”

　　“何止待过。”王天林苦笑，“我本是上海人，十岁丧父，家道中落。后来战乱逃到香港，没想到四一年小鬼子又打到了香港，只好又往内地跑。这一路啊...”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刘华强默默听着，这基本是老一辈香港影人共同的经历，生于大陆，长在大陆，却因为战乱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这个曾经的小渔村。

　　一辈子的颠沛流离让他们有着超过一般人的韧性，同时对于大陆也有着一种别样的乡愁。

　　当然随着香江本土文化的觉醒和新一代年轻人的成长，这种感情也就越来越淡了。

　　“乱世求生，都不容易。”

　　“是啊。所以看见你练这套拳，特别亲切。这拳法讲究放长击远，其实做人也是这个道理——眼光要放长远。”

　　王天林上下打量了刘华强一眼，“看样子，你每天都要练上一趟？”

　　“习惯了，早上起来没事，活动一下筋骨，也算锻炼身体。”

　　“闻鸡起舞，每日如此？”

　　“每日如此。”

　　“哈哈哈！”王天林闻言，发出爽朗的笑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好！好啊！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人的成功是随随便便得来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演戏是如此，练拳是如此，你这份自律和坚持，就比很多人强了。”

　　两人就站在清晨空旷的场地边，又聊了许久。

　　王天林没有过多谈论具体的电影或电视剧，反而问了些刘华强对角色、对表演的理解，偶尔穿插一些圈内的趣闻轶事，语气平和，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辈。

　　刘华强倒也回答的不卑不亢，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见解。

　　直到天色大亮，剧组的人都陆续到了现场，王天林才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手表，笑道：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说完，他便背着双手，如同一位悠闲的富家翁，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了。

　　.....

　　“我这一生为国为民，无愧于天地。小宝，我死了，你不要难过。”

　　“不行，不行，师父你不能死。”

　　“小宝，师父教了你什么？”

　　“武功，我没学到。我懒。”

　　“还有，做人。”

　　“做人，我以后再也不用石灰粉撒人眼睛了。我再不会了！”

　　“做个好人，小宝”

　　“郑克爽，我要杀了你！”

　　“我一生忠心耿耿为郑王府，你不能伤害郑公子。答应我！”

　　“不行！”

　　“你...”

　　“好，师父，我答应你！”

　　随着陈近南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嘱托，在韦小宝怀中气绝，杜琪峰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Cut！很好！强仔，杀青！”

　　片场里响起一阵掌声。刘华强松开了抓着梁朝伟胳膊的手。梁朝伟还沉浸在戏里，眼圈有些发红，低声道：

　　“强哥，你演得真好。”

　　刘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准备去卸妆，一个高挑靓丽的身影却捧着束鲜花走了过来。

　　利智已经换掉了那身戏服，穿着一件清爽的连衣裙，笑靥如花。

　　“恭喜杀青，陈总舵主。”利智将鲜花递到他面前，打趣道。

　　“谢谢。”刘华强左右看了看，看见梁朝伟正和刘佳玲聊的热火朝天才接过花。闻了闻，真香。

　　利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晚上有空吗？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呵，这么玩的是吧。刘华强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心里不觉一动，

　　“当然有空，”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过…利老师这么神秘，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利智见他凑近，感受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和刚才那束花的清香，脸上不禁微微发热。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不行。提前说了就没惊喜了。”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绷不住，赶紧后退了小半步，

　　“那我先走了，晚点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