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演戏从群演开始
邵氏片场,位于香江新界西贡区的清水湾。
这里远离都市区,在寸土寸金的香江地价也相对便宜。
邵氏60年代就已经买下了这里大片土地,它见证着这个影视商业帝国的崛起,同样也在目睹着它的衰落。
同样在清水湾,邵氏的老对手嘉禾也在此扎根,两家公司隔空对垒,共同把这里打造成香江影视黄金时代的梦工厂。
搭91号巴士,大概四十分钟,刘华强跟着吴锰达终于在一个略显偏僻的站台停下。
沿着一条专用斜坡又走了五分钟左右,穿过挂着“邵氏员工宿舍”牌子的楼宇,
终于,
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高墙上的“邵氏兄弟”大字醒目,
吴锰达指着片场大门,语气里又藏不住的骄傲说道:
“强哥,你别看这里旧,六叔(邵逸夫)61年就买了这块,二十多啦,多少红极一时的大明星从这里走出来,我们脚下现在踩着地方,就是香江电影的半壁江山。”
吴锰达说着话,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通行证,跟保安打个招呼,便带着刘华强进去。
放眼望去,这里规模宏大,如同一个个自成一体的小王国,数十个不同年代的布景挤在一起。这边还是民国街市的招牌,那边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唐代的宫殿飞檐。
不过细看之下,许多道具和布景都透着一股重复使用的旧和锃光瓦亮的新,刚才还以为是瀑布,走进一看,竟然直接是用塑料薄膜拉出来的...
充分彰显了邵氏“多快好省”的制片哲学,后世戏称“铁打的景棚,流水的明星”倒也不为过。
吴锰达轻车熟路带着刘华强往一个挂着《天蚕变》牌子的摄影棚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他那个龙套角色有多“重要”。
但刘华强听了半天,才发现老吴这个角色只有一句台词,
“不好了,掌门!”
然后就被打上门来的仇家给一巴掌拍死。
就这,吴锰达还在反复跟他确认自己念台词时情绪是否饱满。
“......”
两人前脚刚踏入片场外围,后脚就听见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平治轿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时尚黑夹克的男人迈步而出。
“大哥!您来了!妆发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一个穿着导演马甲的家伙从摄影棚里小跑出来,脸上堆满谄媚。
大哥下巴微抬,眼神总带着一股睥睨万物的傲气,在一众助理粉丝的簇拥下,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路过刘华强他们身边的时候,吴锰达也挤着笑脸,赶紧上去打招呼,
“大哥,早呀...”
吴锰达也是邵氏的老人了,当年一部戏在宝岛大火,虽然现在没落,大家多少也给他一点面子。
但大哥眼皮都没扫他一下,在导演的陪同下,一阵风似的走进内棚。
吴锰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子,讪笑道:
“大明星嘛,忙,正常,”他拍了拍刘华强肩膀,
“走,我带你去见见选角导演。”
刘华强看了一眼走远的大哥,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爽。
两人在放道具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吩咐场记搬东西的选角导演,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精瘦男人。
吴锰达立刻换上讨回的笑脸,把刘华强往前推了推,
“灿哥,早上好,这是我表弟,刘华强,长相不错吧,刚入行,您看今天有没有什么龙套位,关照一下?”
叫灿哥的选角导演停下手里的活计,先是扫了刘华强一眼,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又转向在旁边低眉顺目的吴锰达,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达哥呀?”他故意拖长语调,
“龙套嘛,倒是又一个,不过我看,今天你先顾好自己吧,小心自身难保了。”
吴锰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僵住,
“灿哥,你这话要是什么意思,导演要把我开了?”
“比开了你可能更惨,”灿哥嗤笑一声,压低了些声音,
“忘了?前几天饭桌上,你是不是多喝了几杯,当着所有人面顶撞了大哥,大哥今天本来是没戏的,听说你在片场,特地给自己加了一场戏,你猜猜...他会怎么对你。”
吴锰达的脸色瞬间惨白,刚才早上大哥对他的无视果然是故意的,这是憋着主意准备整他呀!
一念及此,他的嘴唇都有些哆嗦,
“灿哥,你知道的,我这人不能喝酒,一喝酒就犯浑,那天我真不是有心的。”
“是不是有心的,在我这说没用,”灿哥一脸坏笑拍了拍他肩膀
“但我看你啊,今天肯定得倒大霉了。”
就在这时,画好妆的大哥正好从化妆间走出来,有意无意瞟了这边一眼,吴锰达顿时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一半。
刘华强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眼神微眯。
他算是明白了,这所谓的片场原来也不比他以前的江湖更单纯。
有台词的龙套没拿到,最终选角导演给他安排了一个充当人肉背景的群众演员。
标准的“三无”人员,无台词、无正脸镜头、无姓名,导演不需要他们表现,只需要他们存在,填充画面,营造人数众多的镜像。
今天拍的这一场,《天蚕变》中的重头戏:魔头独孤无敌上门挑战武当掌门。
现场气氛肃杀,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大声呼喝着他们这些群众演员走位。
作为群演,刘华强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头套,跟着大部队走来走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待遇太差,这倒是一个普非常适合普通人摸鱼的好工作。
吴锰达因为是个特约(有一句台词),被安排在了人群的前排。
他的角色是在独孤无敌霸气登场时,惊恐地大喊一句,“不好了,掌门!”
然后被出场的孤独无敌随意一掌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