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年代香港经济就已经起飞，一个普通技工或文员月薪大概也有两千港币。

　　一千八的电视机虽然不算个小数目，但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相当于后世买个中端手机。

　　他点出钞票，这要让店老板帮他送回去，这时腰间的传呼机“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老板，电话借一下。”

　　他用电器行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

　　“刘华强？系我，程晓东！”

　　“程导，有事？”

　　“有个机会！《射雕》剧组监制想见见你，如果他点头，欧阳克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所以你们真的决定不让我演郭靖了？”

　　程晓东显然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

　　“……不是让你演郭靖！是欧阳克！郭靖早就有人选了！”

　　“哦，原来不是让我演男主，”刘华强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其实说实话，程导，欧阳克是反派，我这人面相忠厚，是不太会演反面角色的。不过，既然是你给我打电话，我还是见见他吧，我去哪里找你们？”

　　程小东在电话那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家伙怎么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他说了个位置，

　　“你现在就过来，天林叔的时间很宝贵。”

　　挂断电话，刘华强对着电视屏幕，好好看了看反光中的自己，

　　又把旁边的老板拉了过来，

　　“老板，他们想让我演欧阳克，你说实话，我这模样的，不是天生的男主角，演反派能有人信吗？”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差点没绷住，

　　“靓仔，电视机你还要吗？”

　　“算了，你没艺术的眼光。”

　　刘华强不再理他，让老板帮他把那台电视机留着，自己则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程晓东给的地点。

　　......

　　监制，算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一个特色的产物。

　　如果说好莱坞是制片人中心制，负责找钱和把控大方向；大陆是导演中心制，强调导演的作者性；

　　那么这个年代的香港影坛，尤其是大片厂制度下，可以说是“监制中心制”。

　　监制不仅掌控预算、敲定主要演员，更拥有最终的剪辑权，是项目真正的灵魂和最高决策者。

　　后来大名鼎鼎的徐克“徐老怪”，就是此中典型。他的后来很多电影，比如《新龙门客栈》、《黄飞鸿》系列，导演署名或许不是他，但影片从风格、节奏到核心理念，都打上了他强烈的个人印记。

　　导演在他手下，更多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具人”，只需要在现场执行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同样，在体系更为传统的邵氏，这种情况更是常态。

　　这次《射雕英雄传》的拍摄，王天林虽然挂的是“监制”头衔，但剧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才是这部戏真正的总导演和总负责人。

　　杜琪峰、刘仕裕这些他未来赫赫有名的徒弟和学生，更多只是分担执行导演的工作，将他的宏观构思落实成具体的镜头。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茶餐厅外。

　　刘华强第一次见到王天林，感觉有些意外。

　　这位圈内的重量级大佬，看上去竟然有点和蔼，像是个带着几分弥勒佛气质的邻家胖大叔。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没有太多锋芒，反而透着一种见惯风云的从容

　　若非提前知道他的身份，谁能看的出这个坐在桌后喝茶的大叔，是香江电影教父一般的存在。

　　“天林叔，这就是那个无线班的新人，刘华强。”程小东在旁边介绍。

　　王天林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后生仔，坐。阿东同我讲，你...好特别。”

　　特别？刘华强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导演，咱们的面试现在就算开始了吗？”

　　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并没有寻常新人的拘谨。

　　“马上可以开始。”

　　王天林话音刚落，从他身后的角落旁，转出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马尾利落，眉眼间自带一股江湖儿女的英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稳干练、身手不凡的感觉。

　　王天林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位就是《射雕》里穆念慈的扮演者，杨盼盼。她来和你对对戏。”

　　杨盼盼对刘华强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带着审视。

　　王天林继续道：“剧情大纲是这样，‘比武招亲’后，欧阳克在客栈再次相遇穆念慈，并意图不轨，双方动手，穆念慈最终失手被擒这一段。先过武戏，再走文戏。”

　　刘华强一愣，你别骗我，《射雕》里有这段吗？

　　但他是导演，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理清剧情大纲，“欧阳克”和“穆念慈”在茶餐厅卡座旁清理出的一小块空地上站定。

　　“Action！”程小东低声示意。

　　因为是先走武戏，不用台词，‘欧阳克’上来直接动手，

　　刘华强上前一步，虚晃一招，意在擒拿杨盼盼的手腕——他并未用力，只是按照套路比划。

　　然而，杨盼盼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她不退反进，手腕一翻，不仅灵巧地避开了他试探性的擒拿，反而顺势扣向他的脉门！

　　动作快、准、狠，指尖力道十足！

　　刘华强心中一惊，这女人...来真的？！

　　他下意识地撤步格挡，手臂与对方一触即分，竟感到一股不小的劲力。

　　这绝不是普通女演员的花拳绣腿，而是有扎实的武术功底！

　　两人你来我往，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快速过了几招。

　　刘华强前世学的是搏命的实战技法，狠辣直接；而杨盼盼身手是正宗的南派功夫，招式严谨，姿态优美却又力道十足。

　　一时间，竟有些难分高下！桌椅被碰得吱呀作响。

　　王天林嘴角含笑，对着程晓东微微点头。

　　他没想到这个新人不仅真有功夫，还能和以香江第一打女闻名的杨盼盼打得有来有回！

　　最终，按照剧本，刘华强卖了个破绽，诱使杨盼盼一招用老，他则趁机贴近，一手格开她的攻势，另一手闪电般扣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手臂反剪，另一只手虚按在她后心，完成了剧本中的“擒拿”。

　　“咔！”程小东喊道。

　　刘华强立刻松手后退。杨盼盼也转过身，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身手不错。”她轻声说，看向刘华强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和惊讶。

　　“你更厉害。”

　　刘华强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算是明白了，这年代的TVB演员，尤其是打星，都是真材实料。

　　王天林拍了拍手：

　　“好！武戏过关！现在，继续文戏部分——欧阳克，你已擒住穆姑娘，接下来，你准备对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