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苏清月的传闻，在江城三中里向来是热门话题。

　　有人说她家世显赫，父亲是某个大城市的职业者协会高层；有人说她天赋异禀，八岁就能引导元素能量，十二岁已经能稳定施展三种基础法术；还有人说她性格孤高，从不与普通同学深交，眼里只有变强。

　　这些传闻真假参半，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苏清月确实是个天才。

　　林澈对此深有体会。每次课堂提问，她总能给出最精准的答案；每次实战演示，她的法术控制都堪称教科书级别。更可怕的是她那股专注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眼里只有前方要超越的目标。

　　这种人在游戏里，通常被叫做“高玩”或者“肝帝”。

　　但最近林澈发现，这位“高玩”同学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不是那种看竞争对手的眼神，更像是……研究员观察实验对象的眼神。

　　“澈哥，你有没有发现，苏女神最近老看你？”课间，赵磊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昨天物理课，我回头拿橡皮，发现她盯着你看了整整三分钟！”

　　“你看错了吧。”林澈头也不抬地整理笔记。

　　“绝对没有！”赵磊信誓旦旦，“那眼神，啧啧，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跟咱俩昨天在食堂盯着最后一块红烧肉似的！”

　　林澈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这什么破比喻。

　　但他心里清楚，赵磊说得没错。自从实战课那次“救场”之后，苏清月对他的关注明显升级了。以前只是偶尔目光交错，现在变成主动观察，甚至……试探。

　　比如昨天下午的自由练习时间，苏清月“恰好”和他选了同一个训练室。她练习火球术的精准控制，而他假装练习基础格挡动作。

　　“林澈同学。”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你觉得，火球术的‘压缩施法’和‘延迟引爆’，哪种更适合对付移动迅速的敌人？”

　　林澈差点没站稳。这问题已经超出高中课程范畴了好吗？正常学生谁会研究这个？

　　他定了定神，用最朴素的思路回答：“我觉得……打移动靶的话，还是直接扔过去比较靠谱吧？整那么复杂，万一没控制好不是白费劲？”

　　苏清月没说话，只是指尖凝聚的火球忽然从拳头大小压缩到鸡蛋大小，然后“嗖”地一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三十米外移动靶的正中心。

　　火球没有立刻爆炸，而是粘在靶子上，延迟了大概两秒——

　　轰！

　　靶子被炸得四分五裂。

　　林澈：“……”

　　“直接扔确实简单。”苏清月收回手，语气平静，“但有时候，复杂一点的方法效果更好。”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林澈一个人面对满地狼藉的训练室，以及内心翻腾的吐槽欲。

　　这姑娘到底想干嘛？

　　放学后，林澈决定去图书馆查点资料，顺便躲开可能出现的“偶遇”。刚在二楼阅览室坐下，就听见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轻盈，规律，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

　　林澈默默低下头，把脸埋进《基础能量理论（修订版）》后面。

　　脚步声在他斜对面的座位停下了。书本放在桌上的轻微声响，椅子被拉开的摩擦声，然后……一片安静。

　　林澈用余光瞥了一眼。苏清月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元素法术的进阶构型》，手里拿着笔，正在做笔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优美而专注。

　　画面很美，但林澈只觉得压力山大。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今天要看的是关于“职业觉醒的能量波动特征”这一章，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新内容，面板里关于觉醒的记录更详细。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划着重点，时不时还皱皱眉头，做出一副“这知识点好难”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澈渐渐放松下来。也许苏清月真的只是来学习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

　　“林澈同学。”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清晰可闻。

　　林澈心里一紧，抬头。

　　苏清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认真：“第147页，第三段，关于‘战士类职业觉醒时的肌肉组织能量共振频率’，注释里引用的数据……你看得懂吗？”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那页。确实有一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涉及生物能量学和高阶物理，正常高中生绝对看不懂。

　　“呃……”他快速扫了一眼，面板瞬间给出解析：【该公式描述的是Lv10以上战士职业二次觉醒时的能量特征，存在17%的简化误差，且忽略了种族差异因素……】

　　但他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

　　“这个啊，”他挠挠头，露出标准的“学渣困惑脸”，“看不懂，太复杂了。我就是随便翻翻。”

　　“是吗。”苏清月语气平淡，目光却没移开，“可是你刚才看这一页，看了十五分钟。如果看不懂，为什么会看这么久？”

　　林澈：“……”

　　大意了。他光顾着演“看不懂”，忘了控制时间。

　　“我就是……发呆。”他强行解释，“看着这些公式，感觉头大，然后就走神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学渣面对天书般的公式，除了发呆还能干什么？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昨天实战课，你救孙小雅的时候，用的步法是‘侧向滑步’的变种吧？”

　　林澈心里警铃大作。

　　“步法？什么步法？”他一脸茫然，“我就是看她有危险，赶紧跑过去啊。跑的时候差点滑倒呢，幸好稳住了。”

　　“跑过去的时候，你的重心移动轨迹很特别。”苏清月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先向左偏移十五度，再向右回转三十度，最后直线突进。这个路线，恰好避开了三只软泥怪的攻击范围和两只毒箭蛙的射击角度。”

　　林澈后背开始冒汗。

　　这姑娘是拿尺子量的吗？连角度都算出来了？

　　“巧合吧。”他干笑两声，“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是乱跑的，哪想得了那么多。”

　　“巧合。”苏清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林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余温还停留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澈如坐针毡。他强迫自己把书看完，然后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要走了吗？”苏清月忽然又开口。

　　“啊，对，回家吃饭。”林澈站起来。

　　“一起走吧。”苏清月合上书，也站了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林澈：“……”

　　他能拒绝吗？好像不能。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微妙得让林澈想直接使用【存档】然后读档重来——可惜今天的次数早上测试新战术时用掉了。

　　走到校门口，苏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林澈同学。”

　　“嗯？”

　　“觉醒仪式还有一周。”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能觉醒理想的职业吗？”

　　这个问题很普通，每个高三学生都会问。但从苏清月嘴里问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林澈想了想，给出一个安全的答案：“尽人事，听天命吧。反正不管觉醒什么，努力总没错。”

　　很官方，很正确，毫无破绽。

　　苏清月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林澈心头一跳：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导师。”苏清月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他总是说，真正的强者，不是看表面有多耀眼，而是看能在阴影里藏多深。”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会藏的人，往往比会打的人更可怕。”

　　林澈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困惑的表情：“这话……好深奥。什么意思啊？”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林澈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没什么意思。”她说，“可能就是……胡思乱想吧。”

　　她挥了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夕阳下，她的身影渐渐融入人群，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没动。

　　“会藏的人……”他低声重复这句话，然后摇摇头，笑了。

　　看来，自己藏得还不够深啊。

　　或者说，这位天才同学的眼睛，太毒了。

　　他转身往家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苏清月的那些话，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某种试探？她口中的“导师”又是谁？最重要的是——她到底看出了多少？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推开家门时，橘子照例扑过来迎接，这次直接跳到了他肩膀上。

　　“喵——”小家伙用脑袋蹭他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林澈把它抱下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橘子啊，”他自言自语，“你说，如果一个天才突然开始关注一个普通人，是因为什么？”

　　橘子歪了歪头，“喵？”

　　“算了，问你也没用。”林澈失笑，抱着猫往厨房走，“你还是专心吃小鱼干吧。”

　　话虽这么说，但晚饭时，林澈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连老妈特意做的糖醋排骨都没吃几块。

　　“怎么了小澈？不舒服？”林妈妈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在想觉醒仪式的事。”林澈随口敷衍。

　　“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林爸爸说着，给儿子夹了一大块排骨，“来，多吃点。不管觉醒成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儿子。”

　　林澈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嗯。”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拿出那个幽暗气息的木盒握在手里。面板上，【暗影亲和】依旧灰着，但握久了，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橘子蜷缩在床角，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林澈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苏清月，天才法师，观察力敏锐，背景神秘。

　　自己，穿越者，有面板，必须隐藏实力。

　　这两条线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交织。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觉醒仪式那天，一定会很有趣。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