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饿不死的狗才配翻身
深秋的京城东市,风里带着股透骨的寒意,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人身上慢慢地锯。
林峰蜷缩在墙根的避风处,破棉袄里的芦花早就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缕黑絮板结成块,贴在肋骨上,冷硬得像铁片。
好饿。
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火炭,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家刚揭开笼屉的包子铺,白汽蒸腾而起,肉香混着麦香霸道地钻进鼻孔。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口腔里却干得连一点唾沫都挤不出来。
来到这个见鬼的大晏王朝三天了。
前身那个迂腐书生,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最后因为没钱打点学政,被革了功名,气急攻心一命呜呼,把这副烂摊子留给了自己。
这就是命,没钱没权,在哪都是烂泥。
一只穿着千层底快靴的大脚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便是胸口一闷。
林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墙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怀里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骨碌碌滚了出去,碗底那点讨了大半天才存下的浑浊冷粥,全泼在了烂泥地里。
“哟,林大才子,还在这儿挺尸呢?”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痰音的讥笑。
地痞王五蹲下身,两根手指捻起地上一枚在那冷粥里泡过的铜板,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揣进怀里,“东市这地界儿,也是你这种穷鬼配待的?滚远点,别挡着爷晒太阳。”
林峰没动,也没抬头。
他只是垂着眼皮,死死盯着那滩渗入泥土的粥水。
如果是前身那个书生,这会儿怕是要梗着脖子喊一句“士可杀不可辱”。
但林峰上辈子在大厂里滚了十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当你是只蚂蚁的时候,别试图去咬大象的脚趾头,那不叫勇敢,叫找死。
他默默地缩回手,把被踹开的衣襟重新拢紧。
王五见这书生像条死狗一样没反应,觉得无趣,啐了一口浓痰吐在林峰脚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响。
哐——哐——!
“都让开!衙门张榜!”
人群像是被丢进石子的池塘,哗啦一下炸开了。
原本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的、蹲在墙角捉虱子的、路边叫卖的,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告示墙那边挤。
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蛮横地拨开人群,将一张裱着金边的黄榜刷上了墙。
“我的老天爷……我是不是眼花了?”
“五家?这怎么可能?”
“这是招女婿还是招祖宗?谁敢去啊!”
议论声像滚油里溅进了水。
林峰原本不想动,在这个世界,热闹通常意味着麻烦。
但那黄榜上的几个大字实在太刺眼,即便隔着几丈远,依旧像钩子一样钩住了他的视线。
【军、商、文、秘、皇五门共招一婿。
入赘五府,享荣华,承权柄。】
荒唐。
林峰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五大顶级世家把自家的千金大小姐拿出来“共享”一个赘婿?
这简直就像是把五只老虎关进同一个笼子,然后扔进去一块肉。
这块肉,谁吃谁死。
“咳……咳咳……”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衣衫比他还烂的老乞丐慢慢爬了过来,那是阿瘸。
他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张黄榜,枯树皮一样的手抖个不停。
“后生……别看,看了要命。”阿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神神叨叨地念着,“五门联姻非吉兆……当年先帝想合五姓,京城血洗了三天三夜,护城河的水都是红的……这哪是招婿,这是在招替死鬼啊……”
话还没说完,一个衙役走过来,一脚踹在阿瘸屁股上:“哪来的疯子,滚一边去!”
阿瘸惨叫一声,缩成一团滚远了。
林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阿瘸是个疯子,但疯子有时候比正常人看得清。
这是个局,一个足以绞碎无数人命的大局。
可是……
肚子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这次比刚才更狠,像是有只手在里面要把肠子扯断。
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正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是局又怎样?
不去是饿死,去了或许是被玩死。
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根稻草。
就在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伸到了面前。
“吃吧,还热乎着。”
是卖炊饼的刘三。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贩,趁着衙役不注意,飞快地塞给他半块没卖出去的炊饼。
那饼有些焦黑,却散发着足以让人发疯的香气。
林峰一把抓过炊饼,手指无意间擦过了刘三那满是老茧的手掌。
滋——
并没有电流的声音,但脑海深处却猛然震荡了一下。
眼前的喧嚣东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昏暗摇晃的画面:破败的茅草屋前,刘三跪在一个土坑边,手里烧着纸钱,满脸是泪,绝望地哭喊着:“爹啊……我有钱买药了……就差半个时辰……就差半个时辰啊!”
画面一闪而逝,如同幻觉。
紧接着,林峰的视网膜上,几行半透明的小字幽幽浮现。
【共情之触已激活】
【目标:刘三】
【情绪:深层悔恨、怜悯】
【熟练度:+1(当前等级:F)】
林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前一脸憨厚的刘三。
刘三被这狼一般的眼神吓了一跳,以为他嫌弃,讪讪地缩回手:“快吃吧,别饿死在这儿。”
不是幻觉。
林峰低下头,大口咬住那块炊饼,粗硬的面皮磨得牙床生疼,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随着食物入腹,那个名为【熟练度面板】的东西在他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
这就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本钱。
读心?
不,这是比读心更可怕的东西。
只要肢体接触,就能窥探到人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和记忆碎片。
林峰咽下最后一口饼,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
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那些属于落魄书生的怯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现代社畜那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冷厉光芒。
他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指指点点的人也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走上前去揭那张榜。
谁都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下面往往埋着陷阱。
林峰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面告示墙。
“喂!那个叫花子,你要干什么?”
“疯了吧?那可是皇榜!”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林峰置若罔闻。
直到他走到榜文前三步远的地方,一道肥硕的身影横了过来。
周德全,这次招亲榜文的监管官,也是平日里在东市作威作福的恶吏。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绸缎官服,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摇着把折扇,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站住!”周德全用扇骨敲了敲林峰那身破烂的肩膀,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榜也是你能看的?”
折扇敲击肩膀的一瞬间,那熟悉的微光再次在林峰眼前闪烁。
【目标:周德全】
【情绪:轻蔑、极度不耐烦、期待好戏】
【碎片信息:……祁王说了,要的就是这种没背景的废物……越烂越好控制……】
林峰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果然,这是一场针对“废物”的选拔。
而现在的他,在所有人眼里,刚好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废物。
他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卑躬屈膝,而是缓缓转过身,直视着周德全那双绿豆眼。
“大人,”林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这榜文上写的是招婿,可没写要查家谱。既然没写,那就是人人皆可揭。您这么拦着,难道是这榜文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周德全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的窝囊废敢当众顶嘴。
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周德全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那抹恼怒就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好一张利嘴。”周德全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侧身让开半步,挡在了那张黄榜最关键的一行小字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想揭榜是吧?行,咱按规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