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子撕的不是榜,是你们的嘴脸
“规矩很简单。”
周德全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林峰面前晃了晃,每一根都透着一股子油腻的高高在上。
“第一,诚意金,纹银十两。这五大家族的门槛,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跨的,没钱,说明你命里没财,不配。”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两?
够普通一家五口嚼用两三年了。
这哪是招婿,分明是抢钱。
周德全很满意这个反应,嘴角那抹戏谑更深了些,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为了显出你对这几位千金小姐的敬畏,揭榜者需当众自掌嘴巴三下。要响,要脆,要让大伙儿都听见你的卑微。”
“哄——”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在震惊于钱财的数量,现在则是彻底的愤怒和看戏心态夹杂。
“这太欺负人了!”
“这是招女婿还是招孙子?”
“谁爱去谁去,老子不去丢这人。”
地痞流氓们原本还跃跃欲试,一听又要交钱又要挨打,顿时缩了脖子,跟着起哄怪笑,却没人再往前挪半步。
林峰站在风口,破烂的衣摆被秋风扯得呼呼作响。
他面无表情,手伸进怀里,指尖触碰到那仅剩的三枚铜钱。
冰凉,粗糙,带着一股绝望的金属味。
十两。
把现在的他按斤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就在这时,后腰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林峰没回头,只是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感觉到一只粗糙温热的手塞过来一团布包。
“拿着。”身后传来刘三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发抖的气音,“这是我攒着打算翻修铺子的……不多,就这一两碎银子。你拿着……别丢命。”
布包上还带着炊饼摊特有的面粉味和汗味。
林峰的手指紧了紧。
根据刚才【共情之触】看到的信息,刘三因为没钱救父而悔恨终生,这笔钱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买命钱”。
现在,他把这钱给了自己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饿死鬼”。
这份因果,重得压手。
林峰微微颔首,没说谢谢,这时候的谢谢最不值钱。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一两对十两,还差九两。
但周德全刚才说的是“交纳”,没说必须“一次性付清”。
这漏洞,能钻。
林峰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大步迈出人群,那是他穿越以来走得最稳的一步。
“我应榜。”
声音不大,像一颗石子砸进结冰的湖面,周围瞬间死寂。
周德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绿豆眼斜睨着林峰:“哟,这不是林大才子吗?刚才装死,现在诈尸了?钱呢?”
林峰从袖子里掏出那包碎银,摊开在掌心。
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角子,在阳光下闪着寒碜的光。
“这是定金。”林峰盯着周德全的眼睛,语速平缓,“余下的九两,三日内补足。”
“哈!”周德全夸张地掏了掏耳朵,随即脸色一沉,那股子吏员特有的狠戾劲儿涌了上来,“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烂白菜呢?还赊账?规矩是你能改的?没钱就滚一边去,别脏了爷的眼!”
说着,他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衙役把人架走。
两个衙役提着水火棍就要上前。
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世道,这就是所谓的“规矩”。
没钱没权,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饿死街头;退一步,就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永世不得翻身。
既然规矩是人定的,那就能被人打破。
在那两根水火棍落下之前的瞬间,林峰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那张贴在墙上、裱着金边的黄榜。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那张象征着五大家族威严、被无数人视为登天梯的榜文,就这样被一只脏兮兮的手,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周德全张大了嘴巴,那句“大胆”还卡在嗓子眼没喊出来,眼前就猛地一花。
林峰并没有停手。
他动作极快,将那张厚实的榜文对折、再对折,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纸板。
然后,在那两个衙役惊恐的目光中,在那数百百姓呆滞的注视下,林峰抡圆了胳膊,手里捏着那折好的榜文,狠狠地抽在了周德全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的铜锣声还要清亮。
黄榜坚硬的纸角像刀片一样刮过周德全的面颊,瞬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那半边肥脸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道红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停了。
周德全捂着脸,整个人被打懵了,脑瓜子嗡嗡作响,那双绿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废物……打了自己?
用皇榜打了自己?
“榜,是你贴的,也是我撕的。”
林峰手里还捏着那张沾了血丝的榜文,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肾上腺素狂飙带来的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块冰。
“这婚,我应了。这钱,我会补。至于那三个耳光——”
林峰上前半步,逼视着周德全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你替我打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像是引爆了火药桶,哄笑声、叫好声炸成一片。
“打得好!这就是我们要看的‘响’!”
“穷书生有种!是个爷们儿!”
那些原本只想看笑话的地痞们,此刻看着林峰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敬畏,更多的是看到权贵吃瘪的痛快。
周德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峰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敢殴打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拿下!打死!打死!”
衙役们刚要动,周围的百姓却有意无意地往前涌了几步,形成了一道人墙。
而且,林峰手里捏着的可是那张皇榜,撕了榜便是应了征,若是现在把唯一的应征者打死了,五大家族那边如何交代?
周德全虽然混蛋,但不傻。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群情激奋的刁民,又看了看林峰手里那张护身符一样的破纸,咬碎了牙只好往肚子里咽。
现在动手,激起民变,他这身官皮也得扒。
“好……好得很!”周德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掏出名册,恶狠狠地瞪着林峰,“叫什么名字?”
“林峰。”
“籍贯?”
“无籍,寒门。”
周德全手中的毛笔几乎要戳破纸背,潦草地写下几笔,随后阴测测地抬头:“林峰,暂录为候补赘婿。听好了,三日内,若凑不齐剩下的九两银子,不用五大家族开口,爷亲自把你扒皮抽筋,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
“不劳费心。”
林峰将那张折得皱皱巴巴的榜文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没人知道,他的双腿其实软得像面条,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撑着。
穿过喧嚣的人群,走进阴暗的巷口,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潮水般袭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块半透明的面板再次幽幽浮现,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触发强烈情绪波动】
【目标:周德全】
【情绪:极度羞愤、杀意、恐惧】
【共情之触熟练度:+2】
【当前等级:F+】
一行小字紧随其后跳出提示:
【提示:与目标肢体接触时,对方情绪波动越剧烈,负面能量越强,熟练度增长越快。】
林峰靠在粗糙的墙砖上,大口喘息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刚才那一巴掌,是通过榜文传递的“间接接触”,竟然也算?
而且,愤怒和杀意带来的收益,竟然比悲伤和怜悯高出一倍?
如果是这样……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跳脚骂娘的周德全,又望向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阴森的内城方向。
既然这世道逼着人做鬼,那他就做一个最恶的鬼。
想要在这五大家族的夹缝里活下去,想要在这个乱世里站稳脚跟,看来,光靠“读心”是不够的。
还得学会怎么去“扎心”。
只有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气得七窍生烟、恨得咬牙切齿,他才能变得更强。
“三天……”
林峰摸了摸怀里那张染血的榜文,眼神逐渐聚焦。
九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三天后的他来说,或许只是第一块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