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夜归我,别想逃
这根本不是洞房,这是阎罗殿。
屋子里没点灯,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门一关,最后一点暖意就被夹断在了外面。
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把地上的青砖照得惨白,像是一层没化开的霜。
林峰没敢乱动。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檀木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刀剑保养油的怪味。
借着那点惨白的月色,他看见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
白清妍。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素白长袍,整个人几乎融进背后的黑暗里,只有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失真。
“坐。”
声音不大,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林峰没动。
因为这屋里根本没给客人准备椅子,除了她那一把,就剩下一个用来行刑似的矮凳。
白清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那上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这是《试婿令》。”她没抬头,视线似乎一直盯着那张纸,“白家的规矩很简单。三更之前,闭嘴,不许发出一点声音。子时行‘问心礼’,我问三句,你答三句。答错一句,门外的棍棒伺候十下。若是熬不过这第一夜,明天你也就不用去其他各家丢人现眼了。”
说完,她抬起眼皮。
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听懂了吗?”
林峰把到了嘴边的“好”字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走到那个矮凳旁,盘腿坐下。
他没急着闭眼假寐,而是把目光压低,看似是在发呆,实则在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屋里很空,但这空得不对劲。
四角的房梁上没有挂钩,墙角却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常年有人在此潜伏蹬踏留下的。
左侧博古架上的花瓶摆位很怪,瓶口不对着窗,反而对着门。
最要命的是白清妍手边的那套茶具,茶壶嘴正对着他的眉心,这在茶道里是送客的大忌,但在机关术里,这叫“含沙射影”。
这不是什么别院卧房,这是一间极其专业的审讯室。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峰感觉膝盖开始发麻,肚子里那点刚才没消化的冷风开始作祟,咕噜叫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侍女白蝶衣眼皮动了一下,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肚子上刮过。
林峰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换了个姿势。
这种“不体面”的动作,反而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紧绷。
当月光彻底移到房间正中央时,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
子时已到。
“第一问。”
白清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没有任何铺垫,“你这个穷酸书生,为何敢揭那张必死的榜文?”
林峰抬头,眼神没有躲闪,喉结滚了一下:“为了活命。”
白清妍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没说话。
“第二问,”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入赘五门,你贪图的是那万贯家财,还是这滔天的权势?”
“都贪。”林峰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一丝市井小民的坦诚,“有了钱权,活命才硬气。”
白蝶衣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似乎在嘲弄他的庸俗。
白清妍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叠纸,问出了第三句。
“林峰,你怕死吗?”
这问题是个坑。说不怕是假的,说怕又是废话。
林峰沉默了片刻,他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指,才缓缓开口:“怕。死谁都怕。”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黑暗,直直撞进白清妍的眼底:“但我更怕像条狗一样,一辈子跪着活。”
白清妍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一直有节奏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白蝶衣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手按在了腰间。
“跪着活……”白清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起来吧。”
林峰撑着膝盖站起身,腿麻得厉害,身子歪了一下。
他顺势向前一步,手掌看似无意地在桌案边缘撑了一把,想要稳住身形。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指尖擦过了白清妍手边那个冰凉的茶杯。
【接触判定成功】
【目标:白清妍】
【发动能力:共情之触】
嗡——
林峰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一团黑色的火焰。
画面支离破碎,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镜子。
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比这里还要黑。
白清妍一个人坐在火盆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只写着八个血红的大字——“五姓合流,唯乱可破”。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野心,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她将竹简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读唇术判定:那是“牺牲”二字。
【信息筛选成功】
【核心关键词:计划、牺牲、必要之恶】
林峰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几乎是同时,白清妍猛地站起身,那身宽大的白袍带起一阵冷风,瞬间逼近到林峰面前三寸。
“你在试探我?”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杀意,眼神如鹰隼般锁死林峰的每一丝微表情。
林峰没有退。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脸上却强撑着那副光棍模样。
“我在试……”林峰大口喘着气,像是因为刚才的腿麻而痛苦,“试我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两人对视数息。
白清妍眼中的杀意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了那潭死水。
“今晚到此为止。”
她转过身,不再看林峰一眼,“有些聪明是保命符,有些聪明是催命鬼。明日子时,去柳府。”
林峰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警告。
“有些人不该救,有些局……不能破。”
林峰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快步走进了庭院的夜色中。
门外,白蝶衣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她一路无话,直到林峰快要走出这处别院的月亮门时,她突然加快脚步,借着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肘狠狠撞了林峰一下。
林峰闷哼一声,刚想发作,却感觉掌心里多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走出很远,直到确信身后无人跟踪,才借着路边石灯笼的微光,展开了那团东西。
是一块从衣角撕下来的布条。
上面是用眉笔匆匆画下的一幅简陋平面图。
图上赫然标着“子午线”三个字,而在代表这五座宅院正中央的位置,点着一颗醒目的墨点。
脑海中面板微闪。
【共情之触熟练度+4】
【当前等级:E+】
林峰死死攥着那块布条,指节泛白。
五姓合流……唯乱可破……
这五座看似风光的豪门大宅底下,怕是埋着能把整个大晏都炸翻天的火药桶。
而那位看似高高在上的白家主,把自己活成了引线,却不知道,执棋的人早已变了心。
次日黄昏。
林峰还没走到柳府别院的大门口,一股肃杀的铁锈味就先一步钻进了鼻腔。
这里的地面不像白府铺着青砖,而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院子里没有花草,只有两排整齐的兵器架,在残阳如血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如鬼魅般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