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记得，军械库中所剩精铁甲胄，不过五千之数了吧？”

　　站在雪中的阿贵闻言一怔，下意识便又要如实回答库存。

　　然而阿贵抬眼，瞥见李绅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瞬间取代了原本的答案。

　　阿贵低下头，回应道：“老爷，阿贵今日身体有恙，军械库中，还剩多少套精铁甲胄，还需要进一步核对。”

　　李绅听到这话，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放慢了语调，却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你现在，就去军械库，好生比对、清点一下甲胄数目。务必…仔细。”

　　听着李绅这意有所指的话，阿贵心头明了。

　　老爷哪里是在询问甲胄的数目？

　　这分明是……要借清点之名，行调拨之实！

　　那多出的一万套，恐怕就是要“核对”到该去的地方了。

　　明白了李绅的打算，阿贵首先替远嫁的元柔小姐，感到一阵欣慰。

　　终年恪守纪律的李绅，别说一次性私吞一万套甲胄，就是一件甲胄破损，都需要下面的专人，核验后方才准许更换。

　　老爷终究是顾念孙女。

　　可阿贵转念一想，眼下汴州城局面混乱，老爷正是缺兵少将的时刻，阿贵脸上，又浮起一抹忧色，迟疑道。

　　“老爷，近日风声鹤唳，颍王爷坐镇城中，耳目密布。”

　　“此事…是否待王爷离汴之后，再行处置，更为稳妥？”

　　自从颍王李瀍，与本地各大世家勾连在一起，这汴州城的权柄，大半已落入世家手中。

　　李绅这位节度使，实际能完全掌控的，也就仅剩下，城北那座军营了。

　　李绅略微沉吟，目光投向长安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长安急变，天子诏令已至，王爷午宴后，即可启程入京。”

　　“届时，各家主事者，必齐聚南门送驾，军营内外的注意，皆会有所松弛…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机会。甲胄数目，务必‘核对’得明明白白，妥善‘安置’，你可知道？”

　　阿贵闻言，抬眼看了看厚重的天幕，与簌簌而落的雪花。

　　他后退半步，深深一躬，沉声道：“老爷放心，阿贵定将数目‘比对’得一清二楚，绝不让您失望。”

　　见阿贵已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李绅不再多言，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速去准备吧。”

　　“是。”

　　阿贵领命，转身踏雪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下。

　　城头重新寂静下来，唯有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垛口上，发出冷冽的簌簌声，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回响。

　　李绅凭栏远望，高大的汴州城墙之内，昔日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的繁华长街，如今只有零星几个，瑟缩的身影匆匆而过。

　　曾经店铺林立的市井，如今门户残破，一片狼藉萧索，哪里还有半分，中原商贸重镇的影子？

　　与此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北城世家聚居之地，即便隔着半座城池，那隐约飘来的丝竹之声，混合着暖阁华烛的奢靡气息，依旧在天地间回旋。

　　此刻，颍王李瀍正与那些家主们推杯换盏、满面红光。

　　李绅的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疲惫。

　　“时局如此，老夫眼下，能为你铺的路…也只有这些了。”

　　李绅对着曹州的方向，低声呢喃了两句。

　　说罢，他缓缓转身走下城头。

　　作为汴州节度使，颍王离城，他无论如何，也要现身送行。

　　…

　　新春伊始，万象更新。

　　满足而“疲惫”的黄巢，小心翼翼从温柔乡中起身。

　　锦被狼藉，枕褥凌乱，将昨晚的战况，无声呈现在眼前。

　　黄巢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角，回头瞥了眼榻上，睡意正浓的几道曼妙身影。

　　忍不住露出一抹，混合着得意与后怕的复杂苦笑。

　　他左手扶着酸软的后腰，右手撑着床柱，试图稳住身形，脚下却是微微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即便有宫闱秘药作为“后援”，连续数场高强度的“鏖战”下来。

　　黄巢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那种被掏空的虚乏，让他连抬手都感觉费劲。

　　黄巢心中不免苦笑，指挥千军、谋划天下，似乎都没这么累人，果然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我欺……

　　“老爷…您醒了？让妾身伺候您更衣、洗漱罢。”

　　一道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自黄巢身后传来。

　　最早恢复力气的秦雪瑶，强忍着浑身的酥软、乏力，撑起白玉般的手臂，半坐起身。

　　锦缎滑落，露出圆润香肩与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秦雪瑶眼波流转，蒙着一层水雾，满是依恋地望着黄巢。

　　这酥媚入骨、挠人心肝的声音，让黄巢心头又是一荡，险些把持不住，再启战端。

　　黄巢连忙转过身，在那滑腻的翘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触手之处，弹软惊人。

　　“乖，你且好生歇着，莫要起身，昨夜…辛苦你了。”

　　秦雪瑶红唇微启，似嗔似喜地“嗯”了一声，秋波潋滟，带着云雨后，特有的娇慵与楚楚风情。

　　秦雪瑶并没躺下，反而轻轻挪到黄巢身后，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按起后腰的酸胀之处。

　　黄巢舒服地半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难怪，笑看群雄的曹老板，对此流连忘返，每到一地、掘地三尺，也要找燕尔新婚的少妇服侍。

　　不得不说，这新婚少妇知情识趣、体贴入微的功夫，果真妙不可言，足以消解万千疲乏…

　　黄巢心潮澎湃，在质疑孟德、理解孟德、成为孟德、超越孟德的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黄巢目光转向刘锦玉，几人特殊的身份加成…

　　直接就引爆了他心里，最后一丝清明…

　　待到日上三竿。

　　黄巢借着晨起的便利，一番“重整旗鼓”，彻底“安抚”了，陆续醒来的四位佳人，尽显“家主”雄风。

　　只是这辉煌战果的显著代价，是他眼眶下，那挥之不去的淡青阴影。

　　黄巢强撑精神走到外间，一直守候在门外的秋蝶与萤儿，早已将热水备好。

　　萤儿看着黄巢，眼神中全是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