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宏业顾不上详细解释，一把抓住火折子，匆忙吹亮。

　　手忙脚乱地，取出一个信号火弹，将它稳稳立在青石城墙上。

　　脑海里回忆着，黄申教的要领，将火苗凑近了浸过火油的引线。

　　“嗤——”

　　引线瞬间被点燃，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一点橘红色的火头，顺着引线向上蔓延，在夜暮中显得格外醒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奇异气味。

　　褚宏业和斥候，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缩短的引线。

　　“褚队正，就…就这小玩意，真能把消息，传到十几里外，叫来黄丙大人他们？”

　　斥候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是黄河大水后，才投奔云峰湖的新人，对于“信号弹”这类东西，闻所未闻。

　　很好奇，眼前这个五寸高的纸筒，如何能隔空传讯。

　　褚宏业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他加入云峰湖的时间，比斥候也长不了太多。

　　原本只是个粗通文墨、家贫辍学的农家子，。

　　在云峰湖学堂，学了二十多天兵书、战策，通过了层层筛选、考核，当上了这个队正。

　　对于这信号火弹的原理，黄申只教了用法，未曾深讲。

　　此刻被斥候一问，他也只能含糊道。

　　“黄申大人既然吩咐了，想必自有其玄妙之处。”

　　两人既满怀期待的等待着。

　　暮色四合，天光迅速黯淡，那引线上的火光，在他们眼中，成了绝唯一的希望。

　　然而，眼看直到那截引线彻底燃尽，没入纸筒底部。除了喷出一股呛人气味的白烟，便没了任何声息。

　　城墙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褚队正…这…这就是您说的信号火弹？”

　　斥候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失望。

　　一想到城下的兄弟们，正在浴血拼杀，每一息都可能有同伴倒下，自己和队正，却在这城头上傻等着所谓的援军，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犯罪。

　　这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足够他射出好几轮羽箭，或许就能救下战友的性命！

　　褚宏业看着毫无动静的火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想来信号火弹，应该跟鸣镝箭是一个道理。

　　此刻，眼前的信号火弹，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是发不出去求援信号，没有人能来救自己了。

　　城楼下传来兵刃的碰撞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褚宏业的心上。

　　想到五十个正苦苦支撑的兄弟，想到生死未卜、陷入重围的黄虎与黄申两位大人。

　　褚宏业猛地吸了一口空气，眼神骤然变得决绝。

　　作为云峰湖培养出来的军人，既然没有了退路，那就将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别人能来救，是幸运。

　　无人来救，那就用手中的刀，劈出一条生路！

　　“壬巳听令！”

　　褚宏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站在他身侧的斥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瞬间绷得笔直，目光如电，等待指令。

　　云峰湖的斥候，是精锐中的尖刀，选拔极其严苛，训练更是残酷。

　　他们常年佩戴制式面具，只在额顶以天干地支为编号，且定期轮换，身份高度保密。

　　眼前这位斥候，编号正是“壬巳”。

　　“本队正命令你，即刻召集城外所有斥候，兵分两路，以最快的速度向东、东南方向搜索前进，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黄丙、赵峰两位大人，请求火速驰援！”

　　褚宏业语速极快，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容分说地披在壬巳肩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褚宏业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最多能争取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后，援军未至…”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微笑，“下次清明，记得去北坡烈士陵园，给老哥哥我…多烧一叠纸钱！”

　　壬巳浑身一震，瞬间红了眼睛。

　　他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队正大人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必不辱命！褚队正…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转身，朝着城下冲去。

　　“嘶——嘶嘶——！”

　　就在壬巳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时，异变陡生！

　　那枚信号火弹，传来了沉闷的燃烧声！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声，从墙头炸响！

　　突如其来的巨响，不禁让疾奔中的壬巳，猛地刹住脚步，愕然回头。

　　也让正准备战斗的褚宏业，浑身一震、霍然转身，目光惊异的投向声音的来源。

　　巨响尚在耳畔回荡，两人只见一道如血的红色光焰，从纸筒顶端喷薄而出，化成一条愤怒的火龙，撕裂头顶的夜幕，笔直冲向苍穹！

　　“咻——！！！”

　　尖锐悠长的破空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红光，初始不过拇指粗细，但在升空过程中，迎风便涨，转瞬间已膨胀至大腿般粗壮。

　　将下方白雪覆盖的城池、厮杀的战场、惊愕的人群，全都映照在猩红的光芒之中！

　　白茫茫的天地，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滚烫的鲜血。

　　城门口附近，无论是正在冲锋的盐匪，还是咬牙死守的庄丁，甚至躲在掩体后的弓手，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愕然抬头。

　　望向直刺天穹的夺目红光。

　　每个人的瞳孔，都在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一时间，竟忘了对面还有生死相搏的敌人。

　　“蓬——！！！”

　　红光在众人头顶，数十丈的高空，轰然炸开！随即化作一朵巨大、绚烂的赤红色火球。

　　炽烈的红光，清晰地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或惊恐、或茫然、或狂喜的脸。

　　“天…天罚！那是天罚！！”

　　“神仙发怒了！神仙发怒啦！”

　　“快跪下！快跪下，求老天爷饶命！”

　　短暂的死寂后，战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慌乱。

　　交战的双方，都被无法理解的“神迹”，彻底吓破了胆。

　　一时间，武器坠地声不绝于耳，数十人不管不顾地匍匐在地，冲着红光升起的方向拼命磕头，口中胡乱祈祷着，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