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豪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违背三叔的命令。

　　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在陈石栋亲卫队的架势下，朝北门方向挪去。

　　成武县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南门被云峰湖庄人抢去。

　　想要绕到他们背后发起攻击，只能从北门出去，兜一个大圈子。

　　南门城楼，指挥台。

　　队正立在垛口后，眉头紧锁。

　　下方城门口的盐匪，在几轮冲锋受挫后，攻势明显缓和了下来，转而在外围搭箭、骚扰，摆出了一副“围而不打”、消耗的架势。

　　这让队正心头警铃大作。

　　他目光焦急地，投向几条街巷上，除了零星的箭矢，却迟迟不见黄虎、黄申他们，撤退的身影。

　　“已经过去快半柱香了……”

　　队正计算着时间，掌心渗出不少冷汗。

　　按着黄申大人，一贯小心谨慎的作风，早该撤回城门，与主力汇合了。

　　可这么长时间，他们依旧杳无音信…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队正心中迅速放大。

　　恐怕…

　　虎少爷和黄申大人，也在城内，被敌人缠住了，甚至可能陷入了苦战！

　　一想到黄虎、黄申二人，对东家黄巢的重要性，队正便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前些日子，虎少爷在雷泽县，险些丧命，东家便直接发兵，荡平了卧牛山匪寨。

　　数百人被肆意屠戮殆尽，血水染红了附近的洪河。

　　若这两位大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差池…

　　后果，队正简直不敢想象。

　　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已开始沉落，日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一旦夜幕降临，视线受阻，自己手下这五十来人，想要守住城门，必将更加吃力。

　　到时候别说接应黄申两人，恐怕连自保都难。

　　“必须在天黑前，解决城门之围，至少打通与两位大人的联系！”

　　队正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

　　就在队正思忖破敌之计时，一名在城外警戒的斥候，连滚爬爬地，从马道冲上城头，脸上带着惊惶。

　　“何事慌慌张张！”

　　褚宏业眉头紧锁，抬眸看了他一眼。

　　“禀…禀报褚队正！”

　　斥候上气不接下气，“城西…城西方向，发现一队盐匪，正沿着墙根，向南门摸过来！看架势，是想从外面偷袭！”

　　“你说什么？！”

　　褚宏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对方有多少人？距离多远？”

　　“大…大约五六十人！距离城门已不足两里！”

　　斥候喘着粗气，报出了一个，让褚宏业心沉谷底的数字。

　　五六十人！

　　自己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人，应付城内百余名盐匪，已是捉襟见肘，勉强支撑。

　　城外只有七八个斥候，几乎等于不设防！

　　若是被这五六十盐匪，从背后捅上一刀，南城门，顷刻间就会易主！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褚宏业的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甲胄。

　　这是他第一次，独临战指挥，此前与盐匪打的有来有回，全是日常训练的内容。

　　现在，独自面对突如其来的局面，尤其是敌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在正面牵制的同时，还派出奇兵绕后，这完全打乱了褚宏业的指挥节奏。

　　“敌人主将…不是个草包。”

　　褚宏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越是意识到，对手的厉害，他的心就越乱。

　　之前掌控战场、击退敌人的信心，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和对自己决策能力的怀疑，连指挥城内防御，都有些分心。

　　褚宏业心思电转，想要应付一侧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关闭城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褚宏业自己给否决了。

　　关门，等于自绝退路，一旦盐匪彻底合围，自己这一百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放弃城门，趁对方合围未完全，带领所有人，向云峰湖方向突围撤退？

　　理智上，褚宏业很清楚，这是保全手下弟兄最好办法。

　　但他更清楚，这是他最不能选择的方案！

　　放弃城门，等于放弃黄虎、黄申两人！

　　他能想到的两个选择，都有他无法承受的压力。

　　城外的盐匪，每时每刻都在逼近南城门，敌人，不会给他考虑的时间。

　　褚宏业只觉口干舌燥，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咻——希律律！！”

　　就在此时，城西方向。

　　一声尖锐的鸣镝声，陡然响起。

　　这是云峰湖斥候，专用的紧急集合信号！

　　听到这个信号，所有斥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驰援本部。

　　同时这也意味着，危险已迫在眉睫，敌人近在咫尺！

　　鸣镝声如同冰锥，刺破了褚宏业混乱脑袋。

　　“支援…对了，我们还有支援！”

　　电光石火间，褚宏业猛地想起一事，眼中骤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慌忙从身后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五个用油纸包裹、手指粗细的圆柱形物件！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有援军！”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褚宏业看着手中的纸筒，忍不住仰天大笑。

　　一旁的斥候，看着状若癫狂的队正，彻底被搞懵了。

　　简直怀疑褚大人，是不是被眼前的绝境给吓傻了。

　　生死关头的时刻，不赶紧想办法撤退，抱着几个纸筒说什么“援军”？

　　难不成队正大人，会传说中的撒豆成兵？

　　或者这几个纸筒，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秘密武器，能一下子消灭所有敌人？

　　斥候回忆了一下，非常确定自己这队人马，就是最后出发的批次，之后召集讯号就停了，哪里还有什么别的援军？

　　褚宏业手中的五个纸筒，正是黄申秘密交给他保管的信号火弹。

　　按照原定计划，应是黄申、黄虎，配合殷安守住成武县，待盐匪的后续援军攻城后，再由这边发出信号，前后夹击，一举歼灭这股盐匪主力。

　　谁能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成武县城防脆弱，殷安提前战死，县城迅速失守，使得黄巢一方的部署，瞬间陷入被动，黄申、黄虎又被困在城内，没人主持大局。

　　事实上，不仅这名斥候，不知道有己方有援军的存在，就连褚宏业这个中层军官，原本也没有资格，知晓伏击计划细节。

　　黄申将信号火弹交给他时，也没说具体用途，还是刚刚去追黄虎时，才匆忙提了一嘴。

　　“快！取火折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