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所部十五人,各升一级,赏钱两万……”
随着黄巢话音落下,十五名庄人激动的浑身一颤。
他们站在队列里,一个个面红耳赤。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里的刀。
“嗷嗷嗷!黄将军威武!”
“黄将军威武!!”
十五个人扯着嗓子,愣是喊出了上百人的声势。
知道他们事迹的庄人,也跟着兴奋的喊了起来。
整座校场的气氛,瞬间被他们的情绪感染。
那些新兵喊得最卖力。
他们还没有军功,但他们看见了,褚宏业、刘梁和这十五人,都是怎么被封赏的。
他们坚信,这些前辈的今天,也是他们的明天!
黄巢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切。
春风把他手里的令旗,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急着压下去,而是任由他们呼喊,让他们把胸腔的狂热,全喊出来。
有了这股士气的加持,日后上了战场,就能化作袭杀倭奴的杀气。
等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渐渐落下去,黄巢这才抬起双手,虚虚往下一按。
数千人。
同时闭上了嘴巴。
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点将台。
山谷里,还回荡着呼啸的余音,一层一层往外荡,而校场之上,已经静谧的落针可闻。
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让黄巢胸中豪情万丈。
黄巢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
“着周二柱,带领一千先锋营,护送大型攻城器械,即刻启程!七日内,抵达沂沭县。”
黄巢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队列前排,扛着巨大斩马刀的身影上。
“先锋营一路上,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只要准时抵达,本将记你一功。”
周二柱摇晃着身体,走出队列。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顿顿饱饭喂下来,周二柱整个人,宽了三圈不止!
他往那儿一站,若是只看背影,几乎与黄虎无异。
周二柱冲黄巢抱拳一礼,骨节咯吱作响。
“二柱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周二柱双手接过赤黄令旗,转身,冲着队列中的先锋营,侧了侧脑袋。
“都跟老子走。”
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他也说了一口简洁的粗话。
先锋营的队列训练整齐划一的动了起来。
上千人脚步声一致,在校场上响成一片,有人去套马,有人去装车,有人在检查攻城器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黄巢又拿过一面令旗,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方金儒身上。
方金儒这个管钱粮账目的书生,此刻正穿着一身戎装,腰间挂着一把算盘和一个牛皮账本。
“方金儒,给你七天时间。至少调动两万石(dàn)粮草,运抵沂沭县。”
黄巢顿了一下,“可有难度?”
两万石。
七天内,从云峰湖送到沂沭县前线,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方金儒抬起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令旗,将旗杆在身前横平。
“谨遵将军令。”
黄巢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黄丁听令。”
“属下在。”
“着你统领中军两千人,沿途戒严,护送粮草辎重。遇敌则战,遇匪则剿,确保一粒粮、一捆箭都不落入敌手。”
“属下领命。”
“黄申听令。”
“属下在。”
“着你率弓箭营六百人,随中军同行……逢林莫入,遇谷先探。不可冒进,不可轻敌。”
“属下领命。”
黄巢一口气,把剩下的令旗,一面面发了下去。
每一个人的职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等最后一面令旗发完,校场上的队列,已经只剩一支。
开拔的队伍,从校场一路延伸到山道尽头。
黄巢站在点将台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整整八千人。
铺在东山校场上,也是漫山遍野一大片。
要调度他们步调一致、协同作战,对于任何一个主帅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黄巢即便有后世的种种见识,应付起来也有些捉襟见肘。
他可以在学堂上,跟麾下讲战术、迂回包抄、以逸待劳……
但真正把八千人调度出去,也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
黄巢心里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帅才。
他可以坐镇中枢,定大方向,激励人心。
但真要指挥作战,他还差着火候。
他再一次迫切地意识到,云峰湖欠缺一个能统兵打仗的将才。
黄巢回到大营中,走到胡床前,颓然坐了下去。
后背靠上冰凉的木架,他抬手掐住眉心,用力摁了两下。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眼眶后面又酸又胀。
校场上的激动一退,疲惫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眼睛刚闭上。
门帘一响。
细碎的脚步声,环佩轻撞的叮咚声,就从门口飘了进来。
黄巢下意识抬头去看。
三个身影,款款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元柔,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青布襦裙,小腹已经明显隆了起来,将裙摆撑出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莲儿臂弯里,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黄巢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所有的疲惫,尽数屏退。
他双手搓了搓脸,强撑着精神,几步迎了上去。
“哎呀——夫人有孕在身,怎么能来这,肃杀气息浓郁的校场!”
黄巢一边说,一边去扶李元柔的胳膊。
“快进来坐,别让士气冲了孩子。”
黄巢声音压的很轻,生怕嗓门大了,惊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李元柔看着黄巢,手足无措的样子,抿嘴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温柔地挽住黄巢的手臂,把他按回胡床上。
“夫君白天劳累,秋蝶给夫君熬了参汤,夫君且先补补身子。”
莲儿手脚麻利的摆上了碗筷。
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白瓷汤碗,拿起汤匙,舀了一勺,俯下身,檀口轻启,把汤面上的热气吹散。
吹了几下,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黄巢面前。
黄巢眯着眼,喝了一口,呷了呷嘴巴,轻皱着眉头,“嗯~秋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噗嗤!”
李元柔用香帕擦了擦黄巢的嘴角,“嘻嘻,夫君就是好骗,这汤是萤儿丫头熬的,她放的佐料,我看着都吓人……”
“嘤~姐姐不要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