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校场。

　　八千子弟，整装肃立。

　　东南方向的春风，卷起校场中央的红色“黄”字大旗，猎猎作响。

　　黄巢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黄丁、方金儒，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排持戟护卫。

　　台下的校场上，六千余经历过成武县攻防的老兵，横竖成排，脸上都是被战火洗礼过的稳重。

　　他们身旁，两千新兵，刚从云峰湖两州、十几县城，征调上来。

　　他们穿着制式战甲，手里握着统一的长枪，腰间挎着精良的朴刀，一个个把腰杆绷得笔直，生怕怯了场，给自己的番号丢人。

　　整个校场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校场边的树上惊起，扑棱棱飞过头顶，也没人抬头去看。

　　黄巢环视了一圈。

　　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着坚毅。

　　黄巢体内，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抬起右手。

　　手中赤金色令旗，被风一扯，猎猎作响。

　　“黄丙听令。”

　　“属下在！”

　　黄丙上前一步，冲点将台郑重抱拳，铁甲叶片哗啦啦作响。

　　“着黄丙，指挥八百人，驻守成武县。”

　　黄巢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不求覆灭盐匪，只需守住城池，遏制匪徒西进即可。”

　　黄丙抱拳，上前接了令旗。

　　令旗入手，他单膝跪地，“属下领命！定不负将军重托。”

　　黄巢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从黄丙身上移开，落在队列前排另一侧。

　　“褚宏业，上前听封。”

　　“属下在！！”

　　褚宏业声音嘶哑，从轮椅上撑起身子。

　　旁边的庄人，赶紧伸手去扶，却被他轻轻挡开。

　　“云峰湖的兵，死也要站着死！何况老子还没死！”

　　褚宏业瞪了两人一眼，咬着牙，颤巍巍站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台上台下，八千余庄人，全都将目光，聚焦到了褚宏业的身上。

　　“褚宏业。”

　　黄巢继续开口，“有勇有谋，身先士卒。于成武县守卫战中，成功点燃讯号弹，为支援部队指引方向。”

　　“保下县城，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弘扬了我军的气势，立下重要功勋。”

　　“本将拟升其为考城县尉。掌管考城县一应事务。一切俸禄，尽皆按照校尉标准下发。”

　　黄巢没有停。

　　“另，从云峰湖下拨各类工兵、匠人，由褚宏业全权负责，用以加固考城县城，扩大规模。”

　　黄巢顿了顿，把令旗往下一压。

　　“褚宏业接令。”

　　褚宏业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成武县城头上，他点燃讯号弹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现在他站在这儿，黄巢当着八千人的面，念他的功劳。

　　他没有被忘记，被当成一个没用的残废。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现在的大唐军中，莫说什么校尉俸禄、一县之尉，就连三吊钱的抚恤金，都不一定能拿到手里。

　　军头们会把他的名字，从册子上划掉，把该给他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没有人会管他，更没有人会在乎他。

　　“属下……”

　　褚宏业抱拳，整个人缓缓跪伏了下去。

　　“领命。”

　　校场上，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

　　庄人们一个个神色激动。

　　他们看着跪在点将台前的褚宏业，又看向黄巢递给他的那面令旗。

　　赤金色的旗面，在春风中展开，金线绣的“令”字，被日光照得耀眼。

　　千金买马骨！！！

　　褚宏业残了，黄将军非但没有贪墨他的功劳，反而给他加官进爵，给他俸禄！

　　这意味着，他们日后只要敢立下军功，黄将军也能如约，封赏自己等人。

　　不管你是断了腿，还是缺了胳膊，只要你立过功，云峰湖就认。

　　那些没能在成武县和巨野城战争中，挣下军功的庄人，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什么当时冲得不够快，没抢到功劳？

　　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是自己没抓住。

　　现在，机会又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少爷为什么要从巨野城撤兵。

　　东海县，倭奴。

　　少爷说了，从今天起，云峰湖的第一大仇敌，就是倭奴。

　　他们要发兵东海县，去杀倭奴。

　　既然有战争，就不愁没仗打，不愁没功劳挣！！

　　一双双眼睛，重新盯向点将台，眼里冒着炽热的亮光！

　　黄巢站在台上，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的脸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褚宏业是他一手树起来的标杆，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跟着我黄巢，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就算残了、死了，你该得的，一文都不会少。

　　这个效果，经过《烈士录》的启蒙，“燧石山精神”的发酵，再加上近期几次的封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黄巢收敛心神，又拿起一面令旗。

　　令旗在手，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队列前排，一个挺拔的身影上。

　　“刘梁。”

　　黄巢的声音，在校场上空重新响了起来。

　　“上前听封。”

　　刘梁从队列中跨出，走到点将台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属下在。”

　　黄巢展开手中令旗，目光落在他身上。

　　“刘梁，原云峰湖护卫队伍长。巨野城一役，率先发现城西暗道，打通入城通道，居功至伟。”

　　“随后，又亲率十五人，换装入城。于巷道中遭遇敌将高嵩，临危不乱，指挥部下掩护暗道口，保后续兵马入城之路畅通……”

　　“巨野城虽未攻克，然刘梁此役之表现，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临阵不乱，处变不惊。”

　　“有斥候之敏锐、先锋之悍勇、将官之沉着。”

　　刘梁的呼吸，微微一滞。

　　“本将拟升刘梁，为云峰湖斥候营校尉，统领斥候营三百人，直属中军帐调遣。”

　　黄巢没有停。

　　“俸禄按校尉标准全额发放。另赏精钢横刀一柄，战马一匹，甲一副。所部十五人，各升一级，赏钱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