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随我来吧。”

　　黄巢硬着头皮应下，带着四女一路行去。

　　他们攀上葛家寨的后山，又沿着新修的栈道，蜿蜒而下，最终来到东山深处。

　　昨夜归来的比较仓促，黄巢未曾细看。

　　此刻放眼望去，才发觉此地，已然大变模样。

　　山洞入口处，开拓出一片极为宽敞的平台。

　　平台上，堆放着各式奇特的器具，金山正领着三名小学徒，在其间忙碌。

　　洞外的大片空地，则被规整地划分为六大区域，打铁、造纸、玻璃、酿酒等各占一隅。

　　彼此之间，以木栅栏隔开，更有专门的巡逻队，往来巡视、戒备森严。

　　两道高达三丈的厚重木栅栏，如同坚固的壁垒，横亘在山洞区域与后方的生活区之间。

　　栅栏上仅开了一道窄门，完成劳作的庄人与妇孺们，正依次通过两道严密的关卡，井然有序地返回家去。

　　昔日，洞外茂密的森林，早已被清空，地面以碎石铺底，覆以厚土夯实，建起了一片齐整的红砖房舍。

　　这正是赵峰主持修建的，庄人住宅区，所有有家眷的庄户，被集中安置于此，以便更高效地，参与各项劳作。

　　此时，鹅毛大雪纷扬而下，映衬着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竟勾勒出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

　　方才匆匆离去的刘锦玉，身影恰好消失在，第二道安防之后，正走向山洞旁，那片最小的独立院落。

　　黄巢一行五人沿路行来，遇见的庄人，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向东家问好。

　　一个不足两岁的娃娃，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黄巢跟前，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小家伙忽然举起双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哥哥，抱！”

　　黄巢莞尔，弯腰将孩子轻轻抱起来。

　　那孩子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攥着一块不规则的玻璃毛坯，好奇地划拉着黄巢下巴上的胡茬。

　　“大安！快下来！”

　　一位二十出头的妇人，急匆匆从砖房里跑出来。

　　她看见东家，正抱着自己的孩子，脸色吓得顿时煞白。

　　她想上前接过孩子，却又慑于“东家”的威严，双手紧紧绞着粗布围裙，急得不知所措。

　　最终，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声音发颤道。

　　“孩子不懂事，弄脏了东家的衣裳，求东家恕罪…”

　　黄巢将孩子递给身旁的秋蝶，虚扶了妇人一把。

　　“一件衣裳罢了，嫂嫂不必如此。大安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妇人急忙从秋蝶怀中接过孩子，又气又怕地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让你不听话！让你冲撞东家！还不快给东家、主母磕头认错！”

　　孩子委屈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中的玻璃块，掉落在雪地里。

　　“还哭！快磕头！”

　　不等黄巢开口，妇人已然按着孩子的头，在雪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东家您忙，我这就带他回去，好生管教！”

　　妇人像是怕黄巢反悔，拉着倔强的孩子，匆匆往家走，还不忘回头冲黄巢，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周围几个庄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皆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就连黄巢身边的李元柔，也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黄巢喉结滚动，最终沉默地继续向前。

　　经过这么长时间接触，黄巢并非不想改变。

　　而是深知这尊卑有序的观念，早已深植人心。

　　要扭转成年人的思想，实在太难。

　　唯一的希望，或许只能寄托在，这些尚未被世俗完全塑造的孩子身上。

　　李元柔敏锐地察觉到黄巢的情绪，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黄巢勉强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

　　巡守的庄人见东家过来，立即打开木门，恭敬侍立一旁。

　　“东家！”

　　五人来到最角落的院落，这里如今只住着，秦雪瑶母女四人，和薛玉琴主仆。

　　黄巢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院门。

　　清冷的小院里，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从门口蜿蜒至屋内。

　　北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细碎的雪沫。

　　屋内，秦雪瑶听到动静，匆忙拭去眼角的泪痕，对着铜镜抿了抿唇，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才缓缓起身，向外面走去。

　　她心知肚明，那位素未谋面的主母，终于要带着她的小冤家，前来宣示主权了。

　　越是如此，秦雪瑶反而越发平静下来。

　　她终究曾是县令夫人，骨子里自有她的骄傲与尊严。

　　当初委身黄巢，本就是为了保全姐姐的三个孩子，于她的观念而言，并无过错。

　　刘锦玉静静地立在屋檐下，双手轻轻搭在幼弟天儿肩上，目光复杂地望向黄巢。

　　她身后，与她容貌酷似的妹妹刘锦琼，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美眸，在李元柔等人身上悄悄流转。

　　当看清李元柔，那惊为天人的异域容颜时，刘锦琼檀口微张，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门帘轻动，秦雪瑶敛衽而出。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黄巢，最终落在他身侧的李元柔身上。

　　那看似镇定的眸光深处，隐约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待看清李元柔，精致绝伦的容颜时，秦雪瑶心头，不禁泛起些许自惭形秽之感。

　　就在秦雪瑶打量李元柔的同时，李元柔也在静静地端详着她。

　　见到秦雪瑶五官端庄秀美，颇具东方女子的温婉韵致，李元柔藏在袖中的玉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郎君的眼光，果然独到！’

　　李元柔心中暗忖，目光又掠过一旁亭亭玉立的刘氏姐妹。

　　‘这对姐妹花更是难得，竟是如此标致的双生美人。’

　　萤儿站在一旁，将三女的容颜，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里，把黄巢数落了一顿。

　　眼前三女不论容貌，单是她们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就让她暗自气结。

　　特别是秦雪瑶！

　　那如小灯笼的东西，是人能拥有嘛？别是垫芯诈骗，专门出来恶心自己的吧！

　　秦雪瑶强自镇定，面色平静地朝黄巢微微施礼，“未亡人秦氏，见过东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