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秦氏，见过东家、主母。”

　　黄巢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望着秦雪瑶，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黄巢心头没来由地一痛。

　　他尚不清楚，李元柔对这几人，会持何种态度，只盼她不要做得太过分。

　　否则今夜，少不得要对她，施以一番，全自动的棍棒教育。

　　李元柔唇角微扬，款步走到秦雪瑶身侧，轻轻牵起她的手。

　　“妹妹与夫君的事，我都听说了。夫君先前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李元柔语声温软，眼波流转间，嗔怪地睨了黄巢一眼。

　　“夫君也真是的，既没给妹妹名分，又将你安置在，这般偏僻之处。”

　　“若是妹妹不嫌弃，不如搬去前院同住，今后你便是夫君的妾，你我姐妹，也好相互照应，省得某些人啊…来回奔波。”

　　黄巢闻言心头一荡，李元柔竟然主动邀请秦雪瑶，成为自己的妾室。

　　这个小妮子，果然知他心意！

　　懂得在关键时刻，推自己一把。

　　看来这些时日的“疼爱”，没有白费。

　　黄巢暗下决心，今夜定要让孩儿们，给李元柔做个脸部保养，好好“犒劳”她一番。

　　萤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秦雪瑶、又看看李元柔，脸上保持着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主母这气量，连一个未亡人，都能接纳，成为少爷的妾室。

　　自己日后，是不是也能成为少爷的…

　　萤儿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萤儿不贪心，能当个通房丫头，跟小莲平起平坐，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毕竟，单看身体条件，也就小莲，跟自己在一个阶层上。

　　李元柔执着秦雪瑶的手，俨然一派当家主母的风范，温柔地为她理好披肩，柔声问道。

　　“妹妹，可愿意，随我们一同过去？”

　　秦雪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不知所措。

　　听着李元柔，一声声“妹妹”的称呼，虽然心中百般不愿承认，眼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李元柔见她沉默不语，故作诧异道。

　　“怎么？莫非妹妹对夫君的情意，竟是假的？”

　　“我…”

　　秦雪瑶朱唇轻启，右手紧紧攥着衣襟，神色复杂地望了黄巢一眼。

　　几乎就要脱口应下的瞬间，她猛然转头，望向檐下，静静伫立的刘锦玉三人。

　　当天儿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眸，映入眼帘时，秦雪瑶心头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

　　李元柔轻轻扶正她的肩头，温声劝慰：

　　“女人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嫁得良人，安稳度日。刘大人既已写下和离书，夫君与我都不在意，妹妹又何必自困于心？”

　　秦雪瑶心如刀绞。

　　她多么悔恨，为何未在年华正好时，早早遇见命定之人！

　　可如今，秦雪瑶顶着未亡人的身份。

　　若真与黄巢在一起，云峰湖的老人，谁不知她曾经的过往？

　　她只会成为黄巢，一生抹不去的污点。

　　众人又将如何看待他们的东家？

　　还有天儿，待他长大懂事，又将如何面对她，面对黄巢？

　　秦雪瑶轻轻推开李元柔的手，垂首敛衽，语带艰涩。

　　“主母厚爱，雪瑶感激不尽。只是玉儿、琼儿、天儿乃是家姊骨血，临终所托…雪瑶不敢忘。”

　　黄巢喉头一紧，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李元柔的态度，已然让他感到意外。

　　而秦雪瑶自己的回应，更是超出黄巢的预料。

　　他原以为秦雪瑶会欣然应允，从此共度朝夕…

　　却不料，秦雪瑶竟在此时，选择坚守诺言。

　　李元柔亦为秦雪瑶的选择动容，仍想再努力一下。

　　“妹妹可知，女子如花，花期不过匆匆十载…”

　　秦雪瑶唇边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招手唤来天儿，温柔抚过他的发顶，眼中满是慈柔。

　　“雪瑶心意已决，主母不必再劝。”

　　“我们母女终归是寄居于此，能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看着天儿长大，再为玉儿、琼儿寻个好归宿，便是雪瑶此生最大的心愿。”

　　她声音轻而坚定。

　　“东家所予，已足够我们母女度日，不敢再劳烦主母，费心安置他处。”

　　话已至此，李元柔歉然地望了黄巢一眼。

　　为自己未能成全他的心意，而暗含愧色。

　　秦雪瑶低垂着眼，双手紧紧攥着天儿的衣角。

　　强忍着不肯让人，瞧见她的失态，更不敢再抬头，看黄巢一眼。

　　只怕多看这个小冤家一眼，便会情难自禁，再难割舍。

　　秦雪瑶心中凄然一笑，这般当面回绝，他定是恨透了自己吧…

　　这样也好。

　　他自有贤妻在侧，前路一片光明。

　　而自己？

　　只是个人老珠黄的未亡人，又如何配得上他？

　　或许，这已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可为何…

　　眼泪总是不听话地往外涌？

　　秦雪瑶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声线平稳，微微侧身，朝院门方向轻轻一引。

　　“小院简陋，不便留诸位用饭。东家、主母，请回吧。”

　　黄巢听着她冰冷、疏离的语调，望着她刻意划清界限的姿态，脚步不由得一晃。

　　北风萧瑟，云峰湖的风雪愈发急了。

　　不过片刻功夫，院中的足迹，已被新雪覆去痕迹。

　　黄巢大口呼吸着，任凭凛冽的寒风，灌入压抑的胸腔，声音沙哑。

　　“为…为什么？我们之间…”

　　“东家！”

　　秦雪瑶打断了黄巢的话，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心。

　　“过往种种，不过是一场交易，是为我们母女四人，在云峰湖活下去的交易！”

　　秦雪瑶弯下腰，朝黄巢深深一拜，借势拭去滑落的泪珠。

　　“若是因此打扰了东家清静，未亡人秦氏，在此赔罪。”

　　两滴滚烫的泪珠，悄然落入雪中，她趁机拂去脸上残痕，直起身，再次抬手。

　　“东家、主母，请吧。”

　　黄巢失魂落魄的后退了两步，萤儿、秋蝶一左一右，赶紧将他扶稳。

　　黄巢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没了风雪、没了人影，只剩无尽的寒冷，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见到几人转身离开，秦雪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直挺挺往后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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