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密集的战鼓声，骤然从盐匪大营中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震得积雪簌簌掉落。

　　一队队手持利刃的盐匪，嘶吼着冲出营门，拼了命地朝成武县方向奔袭。

　　整支大军在火光映照下，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而来！

　　成武县城头，负责警戒的庄人，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暮色沉沉的东方。

　　当黑压压的人影，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敌袭——！敌袭—！！！”

　　“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示警声，瞬间引爆了整个城头。

　　那些刚走下城墙、正准备回营休整的庄人，听见战鼓声的瞬间，身体条件反射般的，握住了身边的武器。

　　“战损小队全体休整！让我们去会会这群盐匪！”

　　磨刀霍霍的候补庄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

　　他们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生力军，争先恐后地冲上城头，有人跑得太急，差点在台阶上滑倒，爬起来继续冲。

　　有人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甲胄，系带都来不及系紧；有人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不是害怕，是兴奋！

　　不怪他们如此积极，实在是东家给的太多了！

　　黄巢有令。

　　但凡参加成武县保卫战的庄人，都能领到一大笔参战资粮！

　　杀敌越多，奖励越丰厚！

　　那些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听得这帮庄稼汉，眼睛都绿了。

　　那可不是一星半点，那是能让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的数目！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动的。

　　真正让这帮汉子，红了眼的，是传说中的荣誉勋章！

　　据可靠小道消息，战功赫赫的连队，将获得独一份的荣誉勋章！

　　获此殊荣的连队，将会跟传说中的燧石军一样，名垂云峰湖，受到全军敬仰！

　　新兵入营，第一件事就是学习燧石军的英雄事迹；他们自然想在军功册上，添写自己连队的名字。

　　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大事儿！

　　云峰湖的庄人，或许可以不在乎物资奖励。

　　可这荣誉奖励……

　　那可是，能让祖坟冒青！让子孙后代挺直腰杆！让族谱从自家这里，单开一页的东西！

　　容不得他们半点马虎！

　　“快快快！弩车上弦！”

　　“把滚木、擂石都搬上来！”

　　“都他娘的精神点，别让那帮盐匪看扁了！”

　　……

　　盐匪大营，中军。

　　“你这个蠢货——！”

　　刀疤高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的亲卫，独眼瞪得溜圆，脸上的刀疤一跳一跳，几乎要从脸上蹦下来。

　　“老子让你趁夜突袭！你给老子光明正大的击鼓进攻？！”

　　“你这鼓声一响，整个成武县，都知道老子要攻城了！还怎么出其不意？还怎么趁他们防备松懈，杀个措手不及？啊？！”

　　亲卫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委屈。

　　他偷偷翻了个白眼，没被刀疤高看见。

　　他本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农家子，肚子里没几两文墨，脑子也没那么多弯弯绕。

　　跟着刀疤高，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他就只见过一种进攻方式：击鼓，冲锋，砍人。

　　鼓声越响，士气越高，冲得越猛，打得越狠。

　　刀疤高刚才明明说了，要把动静搞大一点，要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在亲卫朴素的认知里，所谓的“动静搞大”，不就是鼓声擂得响一点吗？

　　鼓声越响，动静越大，这逻辑没毛病啊！

　　怎么高大人听了，又不乐意了呢？

　　“大人……”亲卫满脸委屈道，“我这不是按着您的吩咐，把声音搞大了吗？”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指了指营外。

　　“大人您听听，这动静还不够大吗？为了把声势搞起来，我还专门让人，多准备了五面大鼓！十里外都能听见！”

　　刀疤高：“……”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救命恩人，这是忠心耿耿的手下，不能杀，不能骂得太狠…

　　“你——！”

　　刀疤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

　　“你速速给先锋部队下令！冲到城头一箭之地后，立刻掉头回来！不准任何人恋战，更不准私自进攻成武县！”

　　“听见没有？立刻！马上！去！”

　　亲卫愣了愣，虽然满脑子问号，却不敢再问。“噢……是！”

　　他转身跑出去传令，一边跑一边嘀咕。

　　冲到一箭之地回来？

　　那还打什么？

　　这不是折腾人吗……

　　……

　　成武县城头。

　　弓弩手们屏气凝神，死死盯着城下，汹涌而来的盐匪。

　　他们握紧手中的劲弩，心脏砰砰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是新兵，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有人腿肚子在转筋，有人握弩的手在微微颤抖，有人嘴唇发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怯。

　　与害怕相比，可他们更渴望建功立业！

　　更渴望那些白花花的赏银！

　　更渴望那枚，能让祖坟冒青烟的荣誉勋章！

　　“弓弩手准备——！”

　　历经几次战火洗礼的队正，眯着眼计算着敌我距离。

　　当盐匪先锋，冲到五十丈开外时，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弓弦声响起，一支支黑洞洞的弩箭，齐刷刷卡入弦槽，箭簇在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四十五丈！”

　　“四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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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正死死盯着下方，只等敌人靠近到三十丈之内，便会猛然挥下令旗，万箭齐发！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城头上的庄人，屏住呼吸，手指紧扣扳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敌人。

　　三十五丈

　　三十三丈

　　三十二丈……

　　队正的身体猛然绷直，令旗高高扬起，正要挥下的瞬间。

　　城下那数百盐匪，在距离城墙三十丈出头的位置，忽然来了个华丽的大转身！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洪流，硬生生调转方向，撒开腿就往回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一时间——

　　队正傻眼了。

　　严阵以待的庄人傻眼了。

　　就连角楼上，端着望远镜观战的方金儒，也被盐匪这通操作给整懵了。

　　什么情况？

　　气势汹汹而来，就这？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