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盐匪，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信笺，连滚带爬地踏进了营帐。

　　刹那间，帐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盐匪，瞬间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他神色一僵，身体绷得笔直。

　　“咕咚——”

　　传令盐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硬着头皮抱拳躬身。

　　“高……高大人，对方的底细查出来了！请您过目！”

　　刀疤高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

　　亲卫立刻上前一步，接过信笺，趁着递信的功夫，暗戳戳抬脚踹了那传令兵一下。

　　传令盐匪顿时会意，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一溜烟没入夜色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刀疤高独眼眯了眯，沉着脸接过信笺。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他手上，竖起耳朵等着下文。

　　刀疤高刚看了一眼信笺，众人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纸张揉搓声。

　　“咔嚓嚓——！”

　　那张信笺，在刀疤高独臂中，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啪！”

　　纸团被他狠狠砸在亲卫脸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刀疤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脸上的刀疤一跳一跳，在炭火映照下，狰狞如蜈蚣。

　　“竟然是那该死的小子！！！”

　　刀疤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亲卫一怔，弯腰捡起纸团，展开一看。

　　“经证实，成武县兵丁，系曹藩镇遏使，黄巢麾下兵马。”

　　短短一行字，瞬间让他明白了，刀疤高为何如此失态。

　　黄巢，河南道、曹州、冤句县人氏，父黄宗……

　　亲卫跟着刀疤高两个多月，如何不知道，黄巢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当初刀疤高被打断手脚、如丧家之犬般，顺着水道逃命的惨状，他至今历历在目。

　　那是刀疤高最大的耻辱，是刻在骨子里的深仇大恨！

　　“传我命令——”

　　刀疤高双眼赤红，独臂猛地指向营帐外，一字一顿。

　　“全军压上！黎明之前，必须破城！！！”

　　“这……”

　　刚站起身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为难之色。

　　己方刚刚鸣金收兵，又折损了好不容易埋伏下的弟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这会儿不说休整，反而要击鼓进军？

　　打仗不是儿戏，讲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今这状况，一鼓作气早被官军打退了，再而衰都算抬举，士气经过轮番折腾，已经所剩无几。

　　此刻再强令进攻，那不是攻城，那是送死！

　　他们实在不明白，高大人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为何看到敌方主将的信息，变得如此失态，连最基本的军事常理都不顾了？

　　“怎么？”

　　刀疤高见没有一个人动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你们一个个，都他娘的想要造反不成！”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连带着屁股下面的轮椅，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快！快去准备！”

　　亲卫眼见刀疤高杀意已起，独眼里容不下任何违逆，再犹豫下去，帐内这些人，恐怕一个都活不成。

　　他慌忙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大人都发话了，还不快去集结人马，准备攻城器械！”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一窝蜂涌出帐外。

　　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亲卫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细看。

　　信笺上的内容很简单，除了写明守军归属，还附了黄巢的籍贯家世——曹州冤句县人，父黄宗……

　　亲卫只看到这里，便证实了心中所想。

　　这等血海深仇，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放得下。

　　“大人放心。”

　　亲卫小心翼翼抚平信笺的褶皱，恭敬放在刀疤高腿上，抱拳沉声道。

　　“属下必亲自冲锋陷阵，替大人讨回所受屈辱！此仇不报，属下誓不为人！”

　　这一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假。

　　在亲卫心中，自己能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汉子，变成今日衣锦还乡、让父母在村子里，挺直腰杆过好日子的“人物”，全赖眼前这位大人的提携。

　　自己能管着三十号手下，每月领二十两，白花花的纹银俸禄，也是大人赏赐的恩典。

　　老话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既然受了这份恩，那大人的仇，就是自己的仇；大人的恨，就是自己的恨！

　　刀疤高看着亲卫赤胆忠心的模样，脸上的狰狞稍霁，独眼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他用仅剩的手臂按住信笺，缓缓点了点头。

　　“陈石栋的人马在什么方位？还剩多少人可用？”

　　亲卫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相告。

　　“回大人，陈石栋的兵马，已被官军打散，此刻窝在北风山一带。”

　　“根据暗子传回的消息……最多不剩二十人，且多是伤病残卒，基本失去了战力。”

　　刀疤高听了，冷哼一声，独眼里掠过一抹杀意。

　　“既然找到了，那就就地埋了吧。留着终归是个祸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马上就要调集大部队，全力攻打成武县，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陈石栋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是！”亲卫沉声应下。

　　刀疤高转动轮椅，独眼望向成武县方向，夜色中，县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头上，隐约可见点点火把的光芒。

　　“他们刚打了胜仗，正是心浮气躁、防备松懈之时。”

　　刀疤高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且调集所有伤残的盐匪，在东、北两面佯攻，声势要大，把他们主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然后，再亲率一支精锐，摸黑从南门方向强攻。”

　　刀疤高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带上所有攻城器械，那几桶黑火油，也全部带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拿人命填，也要给我填出一条路来！”

　　“记住！天亮之前，必须进城！”

　　亲卫挺直脊背，“属下遵命！”

　　刀疤高缓缓握紧独拳，骨节咯咯作响。

　　“还有——”

　　“老子不要降兵！”

　　“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