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无力回天
“虎儿!虎儿!”
黄巢连声疾呼,声音微微发颤。
然而,任凭他如何呼唤,黄虎始终双目紧闭,面如死灰,没有丝毫回应。
唯有胸口处,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有生机。
黄巢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黄虎鼻端,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
“呼…”
黄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上已布满冷汗。
活着!
虎儿还活着!
“还有多久能到!”
黄巢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目越过船舷,看向风雪骤急的船头。
“少爷,就快了!我们刚过济阴县城水域!”
赵峰快步上前回禀,脸上同样写满了焦灼。
时间。
现在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黄巢不再多言,转身将一直揣在怀里的暖炉,轻轻塞进黄虎冰冷的掌心,又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黄虎心口处。
他不断将庄丁们,从水匪身上扒下来的、还算干燥的衣物,一层层盖在黄虎身上,用一切可能的方法,努力留住黄虎,正飞速流逝的体温。
短短一个时辰的航程,黄虎的模样,就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眼窝凹陷下去,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偏偏他的双唇,却泛起一种妖艳的紫红色,边缘甚至开始发黑。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色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对比。
……
半个时辰后。
作为先锋的快船,终于冲破风雪,平安驶入郝庄码头。
其中一艘毫不停留,船头急转,顺着岔路,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奉命赶往云峰湖,向金山与黄丁等人,通报黄虎的危急情况。
黄虎受伤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郝庄。
被黄宗旦预先安置在此的几位郎中闻讯,脸色大变。
立刻提起备好的急救药箱,匆匆忙忙朝着码头方向飞奔而去。
黄虎虽非黄宗旦亲生,但其“第一义子”的身份,足以让谁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几位郎中焦急地等在寒风凛冽的码头上,不断搓手跺脚,引颈眺望。
……
东山核心区,正在山洞内,全神贯注调试复杂齿轮联动的金山,被这噩耗惊得,手中轴承“当啷”落地。
“什么?!虎儿中箭了?”
金山花白的须发根根竖起,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研究,甚至等不及召集旁人,身形一晃已冲出洞外!
在洞外一众学徒、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平日和蔼可亲、总是慢悠悠的老者,猛然提气,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大鹏般腾空而起。
轻飘飘落在三丈开外,一棵大树的横枝上!
积雪簌簌而落,金山毫不在意,脚尖在树枝上再度借力,身形竟在林梢之间纵跃如飞,踏着皑皑白雪的树冠,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葛家寨码头方向疾掠而去!
这犹如陆地神仙般的轻身功夫,看得众人下巴都掉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直到此刻才惊觉,这位和蔼慈祥的金老爷子,竟然身怀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
当金山赶到葛家寨码头时,黄丁、方金儒,以及闻讯赶来的主母李元柔等人,已等在即将出发的船上。
“快开船!”
金山人未落定,吼声已至。
船夫不敢怠慢,长篙猛撑,船如离弦之箭射出。
事关黄虎性命,船上所有的庄丁,都拼劲的划桨,平日里需小半个时辰的水路,此番竟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抵达郝庄码头!
金山几人跳下船时,黄巢所在的船队,还只是远方风雪中,几个模糊的帆影。
金山心急如焚,哪里还等得及大船靠岸?
金山目光一扫,见码头边系着几根丈许长的粗毛竹,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毛竹之上!
单脚立于碗口粗细的竹竿,另一只脚蹬水,整根竹竿破开细浪,直朝江心的大船迎去!
这一手“一苇渡江”般的绝技,再次让码头上所有人,包括那几位等待的郎中,看得瞠目结舌,忘了言语。
几个老郎中面面相觑,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当年,为何没去学武。
船队中的赵峰,也发现了踏竹而来的金山。
他立刻下令,“船队向两翼分开,为主船让出通道!甲板护卫,撤开盾阵,留出空地!”
金山瞅准时机,在距离大船尚有数丈时,脚下猛地在竹竿末端一踏!
那毛竹顿时没入水中一截,而金山则借力再次腾空,身如飞燕,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金山顾不得双脚被江水打湿,甚至来不及与黄巢多说什么,几步便步入船舱,看到了气息奄奄的黄虎。
“金老!虎儿他…”黄巢跟了进来,声音哽咽。
金山抬手,示意黄巢噤声。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黄虎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舱内顿时一片死寂,只有船行破浪与风雪呼啸之声。
黄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了金山的诊断。
足足过了几十息,金山才缓缓睁开眼,面色凝重得如同压城的乌云。
他又仔细查看了黄虎的伤口,看着那狰狞的色泽与诡异的紫黑,眉头锁成了“川”字。
金山站起身,对黄巢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走出船舱,来到了相对避风的船舷旁。
“金老,都怪我…是我没看住虎儿,让他…”黄巢声音沙哑,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金山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自古以来,名将猛士,阵前中箭者何其多?楚有子玉,吴有孙伯符(孙策),皆是一时人杰,终究难逃冷箭之厄,不治身亡。”
“虎儿每战必冲锋在前,他又岂能真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金山望向风雪中,叹了口气:“此事经过,庄丁已向我禀明。虎儿逞血气之勇,中了贼人冷箭,怪不得你。”
“况且,对方箭镞上所淬之毒,绝非寻常…能循血脉急速侵入五脏六腑,侵蚀生机…”
说到这里,金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最终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
以他浸淫武学、医道数十载的经验与眼力。
黄虎此刻已是毒入膏肓、侵入骨髓。
他自负博闻强识,通晓不少解毒秘法,但面对这等猛烈诡谲、发作如此迅猛的奇毒,此刻竟也感到一股,深切的无力感。
难道…
自己晚年,好不容易收的这个宝贝徒弟,真要就此夭折,师徒缘分仅仅数月,便要天人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