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羽如同一个燃烧的火球撞入亡灵群中。

　　极致的恨意扭曲了他的面容，炎狼附身带来的狂躁被放大了数倍。他双爪狂舞，带起一片片炽热的焰浪，所过之处，低阶骷髅如同朽木般被撕碎、点燃，化为满地焦黑的骨渣。

　　“死！都给我死！”

　　他嘶吼着，几乎失去了理智，眼中只有那些跳动的魂火。每一爪挥出，都仿佛是在撕扯三年前那个夜晚的梦魇。狂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奔腾，几乎要撑裂他的身体，但他毫不在意。

　　“莫羽！冷静！护卫弟子结阵，保护孩子！”一位外门长老高声呼喊，试图稳住局势。

　　但莫羽充耳不闻。他一心只想将这些肮脏的存在彻底净化。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高大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挥舞着一把萦绕着黑气的骨刀，猛地从侧面劈向一个吓呆了的孩童。这一击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死气，远超普通骷髅。

　　莫羽瞳孔一缩，想也没想便合身扑上，炎狼之爪硬撼骨刀！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莫羽浑身巨震，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爪刃侵袭而来，竟让他体内的炎狼灵力都为之一滞。这具骷髅，实力堪比灵师！

　　“吼！”那高大骷髅发出一声无声的灵魂咆哮，骨刀上的黑气大盛，再次狠狠斩落。

　　莫羽刚被震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骨刀劈中。他甚至能闻到刀锋上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飘零的落叶，竟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挤过混乱的缝隙，挡在了莫羽与骨刀之间！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娇小身影，兜帽在混乱中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清秀的脸庞，看年纪与莫羽相仿。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与周围杀戮格格不入的宁静，甚至……还有一丝悲伤。

　　面对那足以斩断钢铁的骨刀，她没有闪避，而是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而柔和的手印。一股与亡灵死气同源，却无比纯净、平和的灵光自她掌心绽放。

　　“安魂。”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那灵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拂过那高大的骷髅。

　　奇迹发生了。

　　骷髅斩落的骨刀，在距离她额头只有寸许的地方，猛地停滞下来。它眼眶中那狂暴的幽蓝色魂火，像是被清泉洗涤，竟然缓缓平息，变得柔和，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紧接着，在莫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具强大的骷髅，竟缓缓放下了骨刀，然后“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组成躯体的骨骼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枯骨。一道纯净的白色灵魂光点，从骸骨中飘出，围绕那少女盘旋一周，仿佛在致谢，然后悄然消散于天地间。

　　净化？！一个穿着万骸山服饰的人，在使用净化亡灵的神术？！

　　莫羽的大脑一片空白，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只剩下迷茫的白雾。

　　那少女做完这一切，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消耗极大。她转过头，看向呆立当场的莫羽，眼神复杂，轻声开口道：“快走……这里很危险……”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虚弱，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莫羽耳边。

　　就是这个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绝不会记错！是三年前，那个血夜中，在亡灵肆虐的间隙，他曾隐约听到过一个试图阻止屠杀的、带着哭腔的清脆声音！

　　是她？！怎么会是她？！

　　就在莫羽心神剧震，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的刹那——

　　“咻！”

　　一支缠绕着凝实死气、速度快到极致的漆黑骨箭，如同毒蛇般，从演武场外围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并非别人，正是刚刚施展了安魂术、气息萎靡的灰衣少女！

　　这支箭矢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那森寒的杀意让莫羽的灵魂都在颤栗！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隐藏在暗处，目的就是为了清除这个“异类”！

　　时间仿佛被拉长。莫羽看到了那支箭，看到了少女因虚弱而来不及反应的空洞眼神，也看到了高台上，夏清霜骤然色变，御空而起，却似乎鞭长莫及的身影。

　　躲开！快躲开！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但身体却因之前的硬撼和此刻的心神冲击而慢了半拍。

　　不！不能让她死！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身上有三年前的答案！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混合着残存的炎狼之力，轰然爆发。莫羽猛地将少女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倾尽全部灵力，炎狼之爪交叉护在身前，试图硬挡这一箭！

　　“噗——！”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传来。

　　没有想象中的巨大冲击力，那支骨箭在触及他爪刃的前一瞬，仿佛拥有生命般，诡异地绕了一个弧度，精准地、残忍地——贯穿了被他拉到身后的、那名灰衣少女的左肩！

　　箭身上附带的恐怖死气瞬间爆发，少女肩头的衣衫碎裂，伤口周围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生命气息急速衰减。她闷哼一声，软软地向后倒去，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能散去的惊愕与茫然。

　　“不——！！！”

　　莫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具轻盈得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身体。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血液，浸湿了他的手臂，与三年前姐姐的血，是那么的不同，却又那么的……刺眼。

　　他抱着她，单膝跪在满是碎骨与焦痕的地面上，整个人如同被冻结。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救他？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杀她？

　　为什么……穿着万骸山衣服的人，会净化亡灵？

　　混乱、仇恨、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的心痛，种种情绪如同狂风暴雨，将他彻底淹没。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几位内门长老和夏清霜的强势出手，以及镇魂殿支援队伍的赶到，剩余的亡灵很快被清扫一空，那股弥漫天空的灰色也迅速退去，仿佛只是为了制造这场混乱。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狼藉的演武场，也照亮了擂台上，那个抱着昏迷的万骸山少女，在所有人异样、震惊、乃至敌视的目光中，如同雕塑般呆立的少年。

　　夏清霜从天而降，落在莫羽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莫羽怀中那刺眼的灰色服饰和狰狞伤口，她的心猛地一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复杂地看了莫羽一眼，对迅速围上来的执法弟子沉声道：

　　“将他……和这名万骸山弟子，一并带下去，分开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莫羽仿佛没有听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少女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肩头那支……仿佛也射穿了他某道坚固心防的漆黑骨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