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霉味，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莫羽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刻画了符文的镣铐，它们并不限制行动，却能极大地压制他体内的灵力流动，让他无法召唤灵体。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尊石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演武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少女挡在他身前的决绝，骨箭贯穿她肩膀的残忍，以及她倒下时那双清澈眼眸中的茫然。

　　“为什么……”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这三个字，像沉重的车轮，在他心头反复碾过。

　　铁门传来开启的声响，打断了死寂。脚步声清脆，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夏清霜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云纹白裙，在地牢的污浊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屏退了守卫，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莫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碎裂的迷茫。许久，她才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缥缈：

　　“她叫月薇薇。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她是万骸山一位隐世长老的弟子，天赋异禀，但……理念与万骸山主流格格不入。”

　　莫羽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清霜。

　　夏清霜走到他对面，隔着一段距离站定，目光锐利：“现在，告诉我，莫羽。你为什么要救她？一个万骸山的亡灵师，是我们的死敌。”

　　莫羽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她……先救了我。那具骷髅，我挡不住。”

　　“就这样？”夏清霜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仅仅是因为她救了你？还是因为，你从她身上，看到了某种……不属于万骸山的东西？动摇了你复仇的决心？”

　　莫羽沉默了。他无法反驳。月薇薇使用安魂术的样子，那纯净的灵光，与他记忆中狰狞的亡灵师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那一箭，”夏清霜继续道，声音压低，“目标是清除她。有人不想她活着，不想她说话。这说明，万骸山内部，甚至这次袭击本身，都并非铁板一块。看管她的弟子回报，她昏迷中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夏清霜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鬼面。”

　　莫羽瞳孔一缩。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我不知道‘鬼面’是什么，”夏清霜看着他，“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出去，那些认定你为叛徒的人，还有真正想杀她灭口的人，都不会放过你。待在这里，反而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地上：“这是‘清灵丹’，能助你稳定魂魄，驱散残留的死气。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师姐！”莫羽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月薇薇，她怎么样了？”

　　夏清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箭上的死气很麻烦，但暂时稳住了。她比你想象的要坚韧。”

　　铁门再次关上，地牢重归寂静。只有那个白玉小瓶，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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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把守更为森严的牢房内。

　　月薇薇躺在简陋的石床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肩头的伤口被简单的包扎着，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萦绕不散。她陷入了深沉的梦魇。

　　梦中，是无边的骸骨荒原，是呼啸的怨魂，是师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的嘱托：“薇薇……万骸山的道……不该是这样的……亡者应得安息，而非……永世奴役……找到……找到‘鬼面’的……”

　　画面猛地一转，是一张森然的鬼脸面具，那双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让她如坠冰窖。

　　“不……”她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眉。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充沛、充满了生机的灵力，如同初春的阳光，悄然透过牢房的墙壁，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与亡灵死气截然不同，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书卷的宁静，温柔地包裹住她肩头那团肆虐的黑气，竟开始一点点地将其消融、净化。

　　月薇薇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痛苦的神色平息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她伤口处的黑气，似乎变淡了一丝。

　　---

　　地牢中的莫羽，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拿起那瓶清灵丹，倒出一颗服下。一股清流化入四肢百骸，抚平了灵魂因冲击和压制带来的躁动。

　　他靠着墙，闭上眼。

　　脑海中，夏清霜冷静的分析，月薇薇清澈的眼神，鬼面二字带来的寒意，以及那支狠毒冷箭……交织成一团乱麻。

　　复仇的目标，第一次变得模糊。敌人的定义，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知道的是，在地牢之外，关于如何处置他和月薇薇的争论，已经在御灵宗高层中激烈展开。主战派要求立刻处死月薇薇，并将莫羽以叛宗之罪严惩；而以夏清霜和韩长老为首的一方，则力主审慎调查，认为此事背后必有隐情。

　　风波，并未因他们被囚而平息，反而在暗流中愈演愈烈。

　　莫羽握紧了拳头，镣铐发出冰冷的轻响。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他需要力量，需要答案。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

　　一丝微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黑暗中，新的信念，开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