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过引灵涧嶙峋的怪石，带着刺骨的寒意。月光破碎地洒在三个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身上，将他们映衬得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
莫羽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月薇薇往自己身后一推，同时踏前一步，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赤红的炎狼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炽热的气息驱散了些许阴寒，但他心里却沉到了谷底。
三个鬼面人！而且从灵压判断，每一个都至少是灵师境界，为首那个把玩骨箭的家伙，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接近灵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夏清霜的计划泄露了，还是……他们一直在守株待兔？
“目标确认，清除。”为首鬼面人嘶哑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左右两名鬼面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他们手中凝聚出漆黑的骨矛，矛尖缠绕着粘稠的死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莫羽的要害！配合默契，角度刁钻，完全是杀人的技法。
快！太快了！
莫羽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绷紧，炎狼灵力灌注双腿，猛地向侧后方弹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杆骨矛的穿刺。但矛尖带起的死气劲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灵魂传来阵阵不适。
不能硬拼！更不能被缠住！
他目光急扫，寻找着突围的路线。但两名鬼面人显然经验丰富，一击不中，立刻变招，骨矛如同毒蛇吐信，交织成一张黑色的死亡之网，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地，逼得他连连闪避，狼狈不堪。每一次格挡，炎狼爪与骨矛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那附带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
“啧，真是心急。”苏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如同清泉般打破了肃杀的气氛。她不知何时已扶着月薇薇退到了涧边一块巨石旁，将虚弱的少女安顿好。
面对激战，她非但不紧张，那双灵动的眼眸反而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从怀中取出那面古旧的“灵犀古镜”，镜面在月光下流转着混沌的光泽。
“镜花水月·乱。”
她屈指轻轻一弹镜面。一圈无形的涟漪以古镜为中心扩散开来。
正全力围攻莫羽的两名鬼面人，动作忽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他们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莫羽的身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攻击的轨迹也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偏差。
就是这毫厘之差！
莫羽的战斗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他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低吼一声，不顾另一侧刺来的骨矛，炎狼之爪凝聚全部力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抓向右侧鬼面人的胸口！
“噗嗤！”
爪刃撕裂了护体死气，深深嵌入对方的血肉。那鬼面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手。但他也极为狠辣，受伤的同时，左手的骨矛变刺为扫，狠狠砸向莫羽的腰肋。
莫羽躲闪不及，只能侧身硬扛。
“砰！”
沉重的撞击让他喉头一甜，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滩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也成功重创了一人。
然而，另一名鬼面人的攻击也已到了背后！漆黑的矛尖直指他的后心！
“安魂印！”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叱响起。月薇薇不知何时强撑着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却稳稳结印。一点纯净的乳白色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飘向那名攻击莫羽的鬼面人。
那灵光脆弱得仿佛一吹就散，与鬼面人周身澎湃的死气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但那鬼面人在被灵光触及的刹那，身体却猛地一僵，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灵魂深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产生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嗷——！”
一声暴烈的狼嚎从莫羽落地的方向响起。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充满了暴戾与决绝的咆哮！只见莫羽半跪于地，周身赤红灵力如同火焰般疯狂燃烧、扭曲，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稳定的暗金。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狼一般的竖瞳，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完全狂化附身！
夏清霜的警告早已被抛到脑后，极致的危机和同伴的险境，将他灵魂深处对力量的渴求与炎狼的野性彻底点燃、融合。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的一切威胁！
“死！”
他脚下碎石炸裂，身体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流光，以比之前快了近乎一倍的速度，直扑那个被“安魂印”影响的鬼面人。炎狼之爪不再是简单的撕裂，而是带上了爆炸性的火焰灵力！
那鬼面人刚从灵魂干扰中挣脱，仓促间横矛抵挡。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骨矛竟被硬生生炸断！狂暴的火焰灵力透体而入，那鬼面人惨叫一声，胸口塌陷，焦黑一片，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但莫羽的状态也极为糟糕。强行完全狂化，又连续遭受重击，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体内灵力乱窜，灵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着，视线开始模糊。
“废物。”
一直冷眼旁观的首领鬼面人，终于动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淡，却带着冻彻骨髓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倒下的手下，目光直接锁定了一击之后摇摇欲坠的莫羽，以及后方灵力几乎枯竭的月薇薇。至于苏小婉，他似乎有些忌惮那面古镜，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漆黑骨箭，箭尖对准了莫羽的咽喉。
“游戏结束。”
莫羽想要挣扎起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创伤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夺命的箭矢，看着箭尖凝聚起一点深邃如渊的黑芒，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月薇薇不顾一切地想要再次结印，却因灵力反噬，喷出一小口鲜血，软倒在地。
苏小婉秀眉微蹙，手中的古镜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支致命的骨箭吸引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刃刺穿皮革的声音响起。
首领鬼面人正要松开弓弦的手指，猛地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的冰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的阴影中透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位置。冰刺上没有丝毫血迹，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极致低温冻结。
他的面具下，发出嗬嗬的怪响，凝聚在箭尖的死气骤然溃散。
一道清冷如雪、飘然若仙的身影，缓缓从他身后的山崖阴影中走出。月白长裙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灵力构成的、流淌着冰蓝光华的长剑。
夏清霜！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冰冷杀意。
“你们的戏，该散场了。”
她声音落下，手腕轻轻一震。
“咔嚓……”
冰刺连同鬼面人胸口冻结的血肉，瞬间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飘散在夜风中。那首领鬼面人的尸体僵硬地向前扑倒，手中的漆黑骨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夏清霜如同天外飞仙般的一击下，突兀地结束。
涧边只剩风声、水声，和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莫羽看着突然出现的夏清霜，又看看地上碎裂的冰晶和尸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狂化状态如潮水般退去，剧痛和虚弱海啸般袭来，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似乎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鼻尖闻到一股清冷的、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淡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