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山脉的荒原区,风沙凛冽。越是接近墨铁矿脉所在的区域,空气中的生机便越是稀薄,连耐旱的荆棘丛都变得稀疏枯黄,仿佛大地本身的精气都被某种东西吸走了。
两日后,一座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山体呈现不祥墨黑色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正是墨铁矿脉所在地——黑风山。
队伍在距离矿脉入口数里外的一处背风石崖下扎营。刘宇登上崖顶,远眺矿脉。只见山体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矿洞,如同巨兽身上溃烂的伤口,黑黝黝地深不见底。
整座山脉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风声传到此处都变得呜咽低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的气味。
“好重的死气……”刘宇眉头微蹙,他的《金竹长生诀》对生机与死寂尤为敏感,此刻灵识感知中,前方的山脉仿佛一个巨大的灵气荒漠,甚至隐隐有吞噬周围生机的趋势。这与寻常矿脉虽经开采但地气犹存的感觉截然不同。
老矿工石坚走到他身边,望着黑风山,脸上每条皱纹都刻满了忧虑与恐惧:“刘先生,就是这里了……以前这山虽然荒,但也没这么……这么‘死’。
现在的感觉,就像山肚子里藏了个吃人的怪物,把活气都吸干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根刻有符文的探矿棍。
何凌坤安排护卫队长带两人在外围建立警戒线和临时营地,并叮嘱道:“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收到我的信号,立刻接应,不可贸然深入。”
“是,公子!”
随后,刘宇、何凌坤、石坚,以及精心挑选出的四名胆大心细、修为在流真五阶的护卫,组成了一支七人探查小队。众人检查装备:强光符、烈阳符、驱邪符、清心丹、解毒丹、坚固的绳索、信号焰火,一应俱全。
刘宇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洞内情况不明,一切听从指挥,不可冒进,不可单独行动。若遇不可抗之危险,以保全自身为要,即刻撤离。”
“是!”
在石坚的带领下,小队避开已经坍塌废弃的正门矿道,选择了一处较为隐蔽、但据石坚说是通往矿脉核心区域更近的侧方小矿洞进入。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踏入矿洞,光线瞬间黯淡,温度也骤降了几分,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护卫立刻点燃了特制的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数丈范围。
洞壁开凿痕迹粗糙,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矿镐、破败的矿车。前行不过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较大的矿室。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矿室中央,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白骨!白骨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但旁边散落的矿镐和身份木牌,表明了他们矿工的身份。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骨骼断裂处极不自然,像是被巨力强行撕扯掰断,甚至有些骨头上留下了深刻的、非人齿所能造成的啃咬痕迹!
“是……是老李头他们……”石坚声音发颤,捡起一块木牌,老泪纵横,“半年前就是他们这一组在这附近失踪的……”
一名护卫蹲下检查骸骨,脸色发白:“公子,刘先生,这些骨头……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而且,看这伤口,绝不像是野兽所为!”
刘宇蹲下身,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金色灵光,轻轻拂过一截断骨。一股阴冷、污秽的残留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他体内的《金竹长生诀》灵力自发运转,产生一丝排斥与净化之意。
“不是野兽,也非寻常煞气。”刘宇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矿洞深处,“这气息……与王老五身上的同源,但更为浓郁暴戾。都小心,这矿洞里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注意到,矿室一侧的石壁上,有几道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同利爪刨刮出的痕迹!痕迹中,残留着些许已经干涸、呈暗红色的粘稠物质,散发着淡淡的腐败甜腥味。
刘宇取出一张烈阳符,注入灵力,符箓顿时散发出灼热的白光,靠近那痕迹。滋滋轻响中,暗红粘液微微蠕动,竟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抵抗,最终在至阳之力下化为青烟消散,留下一股更难闻的焦臭味。
“这东西……有活性?”何凌坤骇然。
“继续前进,保持警戒。”刘宇沉声道,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这墨铁矿脉的问题,远非简单的矿难或邪修作祟那么简单。
小队继续深入,矿道变得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石坚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对矿脉结构的熟悉,引导着方向。空气中那股腐败甜腥味越来越浓,长明灯的光线似乎也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能见度越来越低。
滴答……滴答……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滴声,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沙沙……沙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拖行,与碎石摩擦。
偶尔,还会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低泣或嘶吼,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来源。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四名护卫手持兵刃,结成简单的阵型,将何凌坤和石坚护在中间,刘宇则走在最前,灵识全力张开,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前方和两侧的岔道。
突然!
“左边岔道!有东西!”刘宇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射向左侧一条黑暗的矿道。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兵器出鞘,紧张地望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蜷缩在角落里,微微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
“是……是活人吗?”一名护卫颤声问道。
刘宇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缓缓上前几步,手中扣紧了一枚烈阳符。长明灯的光线逐渐照亮了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穿着破烂的矿工服,身形佝偻,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浑身沾满污泥。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耸动,似乎在啃食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喂!你是谁?还活着吗?”护卫队长大声喝道。
那“矿工”的动作猛地一僵!咀嚼声停止了。紧接着,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姿势,转过了头。
“嘶——!”看清他正脸的瞬间,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那张脸,一半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眼眶深陷,瞳孔涣散无神,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流淌着暗红色的涎水。
而另一半脸,却仿佛融化了一般,皮肤下鼓起扭曲的肉瘤,呈现出紫黑色,一只眼睛更是变成了浑浊的惨白色,充满了疯狂与暴戾!
最骇人的是,他手中紧紧抓着的,赫然是半只已经腐烂生蛆的矿鼠!而他刚才,正是在啃食这恶心的东西!
“呃……啊……吃……饿……”那“矿工”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看向众人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饥饿!
“是……是张二狗!他也还活着?可……可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石坚惊恐地叫道,认出了那人。
就在这时,那魔化的矿工张二狗,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刺激,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吼,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最前面的刘宇猛扑过来!速度之快,远超普通流真低阶修士!
“小心!”
刘宇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并指如剑,一缕凝练至极的青金色毫芒——金竹刺已然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魔化工人的眉心!意在制伏,而非击杀,他要抓个活口查明异变根源!
“噗!”
指尖蕴含的破邪灵力轻松洞穿了魔化工人的护体魔气,点中其眉心。那工人前冲之势猛然僵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紫黑色肉瘤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但下一刻,异变再生!
魔化工人身上那腐败甜腥的气息骤然暴涨,他竟强行挣脱了刘宇灵力的部分束缚,速度再次暴增,利爪直掏刘宇心口!同时,从他们来的方向,以及前方更深的黑暗中,传来了更多、更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和嘶吼声!
无数双闪烁着疯狂与饥饿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何凌坤失声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