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了下来,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要将整个黄炎城吞没。沉闷的寒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呼啸着掠过屋顶,发出凄厉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压抑,预示着一场吞噬一切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刘宇在城里转了片刻,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名为“归途”,设施简陋,但炉火烧得旺,还算暖和,在这酷寒的冬夜里,算是难得的栖身之所。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收了钱,递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浑浊的眼睛在刘宇背后的行囊上扫了一眼,便不再多问,蜷缩回炉火旁,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得近乎粗陋。刘宇仔细关好门窗,用破布条塞紧缝隙抵御刺骨的寒风,随后将装着金币和何家木牌的包裹小心藏在床板下。他坐在桌前,就着热水,慢慢咀嚼着硬邦邦的干粮。窗外,寒风呼啸声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开始密集地砸落在窗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并没有睡意,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玄石诀》。初到一个陌生且充满敌意的地方,保持最佳状态是生存的第一要务。流真级三阶的灵识虽然还不能外放太远,但足以覆盖房间内外任何细微的动静。他像一头初次踏入陌生领地的小狼,必须竖起耳朵,绷紧每一根神经。
风雪声嘈杂,但在刘宇这位老练的猎人耳中却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他能清晰分辨出雪片落在屋顶茅草、地面青石板、木质窗棂上的不同声音——落在茅草上是沉闷的“沙沙”声,落在石板上是清脆的“噼啪”声,敲打窗棂则是急促的“哒哒”声。就在这片自然的、富有层次的交响中,一丝极其轻微、刻意放轻的“嘎吱”声,如同毒蛇爬过落叶,突然钻入了他的感知——这声音不属于客栈常有的动静,是湿漉漉的靴子踩压新积雪层的声音,正沿着外墙向上!
刘宇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像一片羽毛般轻灵,透过木板的缝隙向下望去。夜色漆黑如墨,唯有地面积雪反射出微弱的惨白光芒。依稀可见两条黑影,如同吸附在墙壁上的毒蜘蛛,正利用墙壁的凹凸和冻结的冰溜,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协调而专业,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情况不对!”刘宇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比窗外的风雪更冷。他迅速环顾狭小的房间,躲无可躲,硬拼是唯一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头脑更加清醒。流真级三阶的灵力在体内经脉中奔腾起来,双拳下意识地紧握,一层淡黄色的、带着厚重感的土属性灵光覆盖其上——正是他最熟悉、千锤百炼的起手式“近身拳,附带土硬重击”。
没有时间犹豫!就在一名黑衣人的手即将搭上窗沿的瞬间,刘宇动了!他猛地推开冻得有些发涩的窗户,“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风雪中格外突兀!刺骨的寒风裹着大量雪片瞬间倒灌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曳!
在两名黑衣人愕然抬头的瞬间,刘宇双手如电,抓起桌上冰冷的陶制水壶和沉重的铁质烛台,全身力量由腰腹传导至手臂,运足力气,狠狠砸下!
“砰!哗啦!”
水壶在一个黑衣人脸上炸开,冷水混合着碎片四溅!烛台则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中了另一人的肩膀!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出乎意料,两人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顿时从冰滑的墙上跌落下去,重重摔在巷子厚厚的积雪里,溅起一片雪雾。
刘宇毫不恋战,甚至不去确认战果,在砸出东西的同时,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房门!他不敢走正门,生怕外面有埋伏,而是凭借入住时的观察,直奔客栈后厨方向——那里有一个通往后巷堆放柴火的小门。
就在他冲下楼梯的瞬间,客栈大堂里两个原本围着炉火、看似普通的“客人”猛地起身,手中赫然抽出明晃晃的短刀,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地扑了过来!动作迅捷而狠辣,显然是老手!
“果然还有同伙!”刘宇心头更沉。他早有防备,身体在奔跑中猛地一矮,一个猎户在林中追逐猎物时常用的滑铲,险之又险地从两张桌子底下钻过,同时双脚如同铁鞭般连环踢出,精准无比地踹在两人小腿最脆弱的迎面骨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两名杀手顿时倒地,抱着诡异弯曲的小腿惨嚎不止。刘宇借力翻身跃起,看也不看,肩头猛地发力,“哐当”一声撞开厨房单薄的门板,身影没入其中。
厨房里,那沉默的客栈老板老头正哆哆嗦嗦地躲在灶台后面,满脸惊恐。刘宇没时间解释,目光一扫,找到那扇小门,一脚踹开(门框上震落些许积雪),闪身融入了门外漫天风雪和漆黑的巷弄之中。
冲入巷道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针扎入肺叶,让他呼吸一窒。鹅毛大雪几乎遮蔽了视线,能见度极低。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踝,每跑一步都消耗着额外的体力。他像一头被猎人和猎犬围追的雪原狼,凭借在山林中练就的、在复杂地形中追踪猎物的超凡方向感和夜间视物能力,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亡命奔逃。他专挑积雪深厚或堆满杂物的小巷,利用复杂地形阻碍追击者,时而跃过矮墙,时而钻过破棚,将猎人的生存本能发挥到极致。
但他能听到身后杂乱的踩雪声和愤怒压抑的低吼,追兵不止两人!而且他们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尽管受到积雪阻碍,依然紧追不舍,并且有合围的趋势。
刘宇心念电转,胸口因剧烈运动和寒冷而火辣辣地疼,灵力在高速奔跑和连续战斗下消耗巨大。“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一旦被合围,灵力耗尽,就是死路一条!”
一股久违的、只有在面对魂断山脉的凶兽时才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必须反击,至少要先搞清楚是谁派来的,有多少人!猎人,不仅仅会逃跑,更懂得如何利用环境,设置陷阱,反击猎杀!
他眼中闪过猎人的狠厉与决断,猛地拐进一个堆满破木桶和废弃杂物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面高墙,看似绝路。刘宇身体紧贴冰冷刺骨的砖墙,屏息凝神,全力收敛自身气息,甚至连心跳都仿佛放缓,利用阴影和漫天飘落的雪花作为天然伪装,整个人仿佛与墙角的一堆积雪融为了一体——这是高阶猎人才掌握的潜伏技巧。
很快,三名黑衣人追到了巷口,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氤氲。“分头找!那小子跑不远!”一个声音沙哑、显然是头目的人低吼道。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胡同,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声响,一步步向里逼近,刀锋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寒光。
就在其中一人经过一个巨大破酒桶时,刘宇动了!如同潜伏在雪地中等待已久的猎豹,他第一时间使用灵力,配合着肉体力量和爆发力!手臂如铁钳般从桶后阴影中闪电般伸出,精准地勒住对方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其嘴,防止他发出警报,同时膝盖猛地顶向其脊椎!“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杀手身体一软,便被无声无息地拖入了阴影之中——干净利落,是标准的猎人绞杀技!
“老六呢?”另外两人走出几步,惊觉同伴消失,立刻背靠背,紧张地环顾四周,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妈的,见鬼了!”头目咒骂道,握刀的手更紧了。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这诡异情况完全吸引的瞬间,刘宇在暗处角落动了!他双掌猛地按向冰冷的地面,流真级三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地下!
“地裂刺!”“噗!噗!”
两根尖锐的岩石突刺毫无征兆地从另两人脚下的积雪中暴起!事出突然,距离太近,那两人虽惊骇欲绝,下意识闪避,但仍被急速突起的石刺狠狠划破大腿,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剧痛让他们惨叫出声!
“小杂种!找死!”那头目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如此棘手,他挥刀率先扑来!另一名受伤的杀手也悍不畏死,满脸狰狞地夹击而来!
刘宇眼神冰冷,从阴影中跃出,将“土硬重击”催发到极致,双拳如重锤,迎战两人!“铛!”一声脆响,拳刀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刘宇覆盖着土黄色灵光的拳头硬撼刀锋,巨大的力道震得那头目手臂发麻,心中骇然!但另一侧的刀锋也已带着寒风袭到肋下!
刘宇猛地拧身,另一拳砸向侧面杀手的手腕!
“咔嚓!”清晰的腕骨断裂声响起,短刀“当啷”落地!但头目的刀锋也在他拧身时,在其肋下划开一道血口!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刘宇闷哼一声,借力后退,气息已有些紊乱。同时应对两名经验丰富、实力不弱(尤其是那头目很可能也是流真级三阶)的杀手,他流真三阶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消耗极快!肋下的伤口虽不深,但鲜血渗出,在严寒中迅速冻结,带来持续的刺痛和行动上的不便。
“他不行了!灵力快耗尽了!拿下他!”头目狞笑,看出了刘宇的窘境,攻势更加急促猛烈,刀刀指向要害。
刘宇险象环生,全靠猎人般的敏捷、悍勇和精准的预判周旋,格挡、闪避、反击……但身上又被刀锋划出几道伤口,灵力之湖即将干涸!寒气不断侵袭伤口,体力也在飞速下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必须拼命了!一股狠劲从刘宇心底涌起,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疯狂!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故意卖个破绽,动作慢了半拍,似乎力有不逮。
“好机会!”头目果然上当,全力一掌拍向刘宇空门大开的胸口!
“噗!”刘宇硬生生吃了这一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借力向后踉跄,却恰好撞向那名断腕、正欲扑来的杀手!在撞入其怀中的瞬间,他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连同那股从小在与凶兽搏杀中培养出的、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全部压缩、凝聚于右拳!
这一刻,他的拳头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引动了大地之力!
“原石暴击!”
这一拳轰出,仿佛不是拳头,而是一块从山体崩落的、未经雕琢的原始巨岩!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和毁灭气息,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狠狠轰在那名杀手的胸口!
“嘭!!!”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碎声爆响!那杀手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双眼暴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如同被投石机砸中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但刘宇也因这榨干所有的一击,彻底耗尽了灵力,丹田传来针扎般的空虛剧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单膝跪地,用拳头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肺部的刺痛。
那头目被这石破天惊、远超流真三阶应有威力的一拳骇得心神剧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当他看到刘宇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狂喜瞬间取代了恐惧:“强弩之末!灵力耗尽,去死吧!”他挥起刀,刀光在雪地反射下划出刺目的弧线,直劈刘宇头顶!
生死一线!刘宇猛地抬头,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野兽般的凶光和不屈的野性!他竟不闪不避,用尽肌肉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濒死的野狼发动最后撕咬,合身向前扑去!一只手死死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凝聚着最后的意志和身体重量,插向其咽喉!这是最凶险的、猎人在绝境中与猛兽以命相搏的贴身打法!
那头目根本没料到刘宇在油尽灯枯时还能爆发出如此亡命的攻击,被撞得一个踉跄,咽喉处传来剧痛和窒息感!惊怒之下,他左手凝聚起残余灵力,一掌拍在刘宇肩头!
“噗!”刘宇肩骨欲裂,再喷鲜血,但插向咽喉的手指如同铁钎,凭借着惯性依旧狠狠刺入!
“咔嚓!”喉骨碎裂的可怕声音清晰地响起!
头目双眼瞬间充满血丝,暴突出来,手中刀“当啷”掉落,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身体抽搐着,缓缓瘫倒在雪地中,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积雪。
刘宇也终于脱力,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浑身是血,灵力枯竭,多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严寒开始侵蚀他热量快速流失的身体。他望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雪花的天空,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内伤,带来新的痛苦。
赢了……但赢得太惨,太侥幸。这是他离开列石村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不足。没想到,刚刚出来就遇到了这么激烈的战斗。
大长老的告诫在耳边回荡:“这个大陆,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流真级三阶的修为,远远不够!在这危机四伏、强者林立的黄炎城,他需要更强的力量!强烈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变强欲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热地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挣扎着爬起,忍着剧痛,简单撕下衣襟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他收捡了三个人身上的财物,找到了很多的财物和零碎物品。最重要的是,他在那个头目的衣襟内侧,发现了一个绣着的隐秘标志——一个狰狞的狼头,下面还有一个细小的“丁”字。这个标志,他记得白天在百宝斋的掌柜衣服上见过!
“丁家……果然是那个掌柜!”刘宇心中豁然明朗,同时也涌起更深的寒意。这黄炎城的规则,果然比山里的兽群更加凶险残酷。
不能再停留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刘宇用雪擦掉脸上大部分血迹,快速地将三具尸体拖到角落,用破麻布和厚厚的积雪掩盖起来。然后,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灵力。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