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狂暴地抽打着黄炎城的每一个角落。
刘宇在这片白色的迷宫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前行。每迈出一步,靴子都会深深陷入及踝的积雪,发出“嘎吱”一声沉闷的叹息,耗费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体力。左肋下的伤口早已被严寒冻得失去知觉,像一块镶嵌在身上的冰坨,但每一次呼吸,仍会牵扯出肌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方才那场死里逃生的惨烈。
更糟糕的是丹田气海传来的针扎般的空虛剧痛——灵力彻底枯竭带来的虚弱感,远比身体的创伤更令人绝望。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正一丝丝地吞噬着他体内最后的热量,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他全凭着一股在魂断山脉与凶兽搏杀中锤炼出的、烙印在骨子里的不屈意志,才强撑着没有一头栽倒在这冰冷的雪地上。
刘宇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找到一个避风之所,处理伤口,恢复哪怕一丝气力。凭借猎人追踪猎物时锻炼出的、对地形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他艰难地拐进一个看似荒废了许久的院落。
院墙倾颓,柴房仅剩半面歪斜的屋顶,在风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几乎是滚了进去,背靠冰冷刺骨的土墙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刚用颤抖的手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襟,试图包扎肋下那狰狞的伤口,一阵极不和谐的声响便猛地刺破了风雪的呼啸,由远及近传来!
那不是风雪声!是急促而虚浮、明显陷入慌乱的奔跑踩雪声!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是兵刃剧烈碰撞的铿锵声!以及一声压抑着痛苦与愤怒的短促怒喝!
刘宇心想,不会是有新的黑衣人杀过来了吧,瞬间所有疲惫和痛苦瞬间被强行压下。他如同被惊扰的孤狼,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将自己完全隐于墙壁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透过破窗一道宽些的缝隙,目光锐利地向外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退入这个不大的院落——正是日间在百宝斋有过一面之缘的何家三公子何凌坤及其护卫赵猛!
何凌坤平日那身华贵的锦袍已被撕裂多处,沾满了泥泞与雪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往日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而他身旁的护卫赵猛情况更糟,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折断,仅靠右手死死拖着一柄已然卷刃崩口的厚背砍刀,每一步后退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脚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紧紧咬在他们身后的,是四条如同雪地中幽灵般的黑衣人!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一群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冷血杀手,正不急不缓地将何凌坤二人逼向绝境,如同猫戏老鼠。
“何公子,何必再做这无谓挣扎?乖乖受死,还能少受些零碎苦头!”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戏谑和冰冷,手中那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剑如毒蛇出洞,再次疾刺何凌坤毫无防护的后心!
“休伤我家公子!”赵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回身全力挥刀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本就重伤的赵猛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倒退,牵动全身伤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而另一名杀手则如同鬼魅般趁机贴近,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在他背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瞬间飙溅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点点触目惊心的梅花。
赵猛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向前栽去。
“赵猛!”何凌坤惊骇欲绝,奋力抢上前一把搀住他,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环顾这绝地,身后是冰冷的断墙,左右是虎视眈眈的杀手,他眼中终于不可避免地闪过一抹绝望与惨然。他修为本不以战斗见长,此刻更是山穷水尽。
藏身于柴房阴影中的刘宇,飞速地评估着眼前的一切。值得庆幸的,这些人不是为他而来,那个何公子,竞然是他?他白天刚在百宝斋替自己解过围,此刻竟也遭此绝杀?
他与这位何家三公子不过一面之缘,对方表面的善意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目的?在这陌生、冰冷、危机四伏的黄炎城,他不敢,也不能轻信任何人。山村里淳朴的生存法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每一次轻信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那名护卫拼死护主的惨烈,何凌坤眼中那份真实的绝望,以及杀手身上毫不掩饰的、与之前袭击自己之人同源的阴冷杀气……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电光石火间,刘宇基于最冷酷的利弊分析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出手!
眼看那名杀手狞笑着举刀,就要对倒地不起的赵猛补上致命一击,刘宇动了!他压榨出经脉中最后残存的那一丝气力,肌肉紧绷,抓起手边一块冻得坚硬如铁的土砖,腰腹发力,手臂猛地一甩!
“咻——啪!”
冻土砖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穿越风雪,精准无比地砸中了那名杀手的后脑头盔!力量不大,未能造成重创,但发出的清脆响声和突如其来的震动,却让杀手动作猛地一滞,惊愕地回头望去!
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在此刻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追杀者从容的节奏!
何凌坤何等机敏,虽不知暗中出手的是谁,但这无疑是唯一的生机!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空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复杂纹路的玉符,狠狠砸向身前地面!
“嘭!”一声闷响,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厚重的帷幕,迅速笼罩了整个院落,隔绝了视线!
“小心!有埋伏!屏住呼吸!”黑衣人头目厉声喝道,四人阵脚顿时微乱,下意识地后退并紧靠在一起,防止被各个击破。
就在烟雾升腾、遮蔽所有人视线的瞬间,刘宇强提精神,压低了声音,朝着何凌坤方才所在的大致方向急促地低喝:“这边!快!”
何凌坤正自惶惑,闻听此声,虽辨不清是谁,但那声音中的沉静与果决莫名地让人心安。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半拖半抱着意识模糊的赵猛,循着声音拼命冲进了破败的柴房。
当何凌坤冲进柴房,借着破窗透进的微光,看清靠墙而坐、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不堪的刘宇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住了!满心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困惑所淹没:“小兄弟?!怎么会是你……你怎会在此?还…还伤得如此之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白天看起来还沉稳如山岳的猎人,此刻竟比自己还要狼狈,俨然刚从修罗场中爬出。
刘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对何凌坤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指了指柴房另一端一个被破烂草席和杂物半掩着的破洞,便率先用刀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向破洞挪去。
何凌坤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他瞬间明白了跟着刘宇藏了过去。外面的黑衣人见找不到目标在哪了,就何凌坤逃了出去。便向着院向搜索出去。
刘宇虽无力再战,但他猎人的本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指引着方向,专挑那些积雪深厚、岔路极多、堆满废弃杂物的小巷,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柴垛、每一个破棚作为短暂的掩体。黑衣人的视线和速度。但他的大部分精力用于压制伤势和运转《玄石诀》汲取微薄天地灵气恢复气力,始终保持在一种极限状态下的警惕,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致,不仅防着后面的黑衣人,也在监听身后的何凌坤二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免将自己的后背命门长时间暴露给他们。
得到一时回复的机会,何凌坤将怀中仅存的、能快速恢复气力的珍贵丹药分给刘宇和赵猛,这样可以快速回复下灵气。还有保存的机会。
历经几番险死还生的周旋,三人终于奇迹般地甩掉了如跗骨之蛆般的追兵,抵达了何府后巷一处极其隐蔽的、平日仅供下人运送杂物出入的窄小角门。
何凌坤的书房内,炉火燃得正旺,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心腹管家早已悄无声息地请来了绝对可靠的药师,为三人处理了伤口,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物。滚烫的参汤下肚,刘宇惨白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肋下的剧痛在灵药的效力下也稍稍缓解。
何凌坤挥退所有下人,关上厚重的房门,将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炉火噼啪的轻响和三人粗重渐平的呼吸。他走到刘宇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容肃穆,竟无比郑重地对着刘宇深深作揖,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
说道“刚刚匆忙之时,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还没请教小兄弟姓名呢?”
刘宇强忍着肋下的疼痛,微微侧身,依旧没有受他的全礼,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我叫刘宇。不必如此。我是粗人,不懂太多人情世故,你白天帮过我。我出手相助,也算是还了你这个人情。”他刻意维持着距离,目光冷静地审视着何凌坤,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与风险。
何凌坤直起身,对刘宇话语中的疏离毫不介意,“无论如何,这份救命大恩,凌坤铭记于心。''
何凌坤见刘宇见有伤在身,也不好多聊太多:“兄台伤势极重,灵力枯竭,想必也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极需静养恢复。这里相对会比较安全的。铁牛兄弟,就安心在这里养伤”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宇,言辞恳切:“我何家在这黄炎城还算有几分根基,请务必留在府中,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也为兄台提供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直至伤势痊愈。此乃凌坤肺腑之言,绝无半分勉强,更不敢挟恩图报,只盼能弥补万一。”
刘宇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何凌坤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书房内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恢复实力,应对丁家接下来的报复。何凌坤的提议,是目前最优,也是唯一的选择。
刘宇想了后,点了点头。现在外面,还不一定安全,还是如先在这里把伤养好了。再看看后面的情况。
何凌坤离开后,刘宇一度紧张的心也放下了一,很快就深深地昏睡过去了。

